九幽天幕永夜,阿无赤足踏过燃着鬼火的黑曜石阶,腰间银铃叮当作响。她对着玄冰镜左照右照,扯下满身银饰,套上侍女递来的曲裾深衣,广袖收腰,腰间系着一枚蔚蓝色玉佩,是九幽王族的象征。手上戴着银铃手镯。
"人间女子都穿这玩意?"阿无拎着裙摆转圈,吐槽着,"这跑都跑不利索,搁九幽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一旁的侍女忍笑替阿无整理衣袖:“殿下,玄月特意去打听的,想来是不会错。”
九幽玄渊殿内,烛灯摇曳,光线昏暗的宫殿里,一名玄衣男子静静地坐在殿堂之上,一只手支撑着头部,闭目养神,另一只手轻轻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一下两下…颇有节奏。
阶下阿无身着刚换上的曲裾深衣,衣袖大开跪在殿内,略显昏暗的烛光将她的身影照的修长孤寂。她跪的笔直,双手置于膝上,目光坚定。
“求父君成全!”重重叩首。
帝君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按着鼻梁闭目养神“你和他神魔殊途,别忘了,他遭受这轮回之苦,可都是因为你。”
阿无猛然抬头:“女儿知晓!但现在他是凡人,凡人不受天规束缚,天庭的规矩也管不到九幽!九幽的规矩是——”
“抢!抢!抢!”殿内的玄兵们齐声应和道。
帝君气的拍案而起:“胡闹!”眼神扫过四周,好似再说,你们起什么哄。。。
“你穿的什么玩意!”
快步绕过面前的桌案,站在高台之上,指着人间的方向,许是走的太过着急,冕旒上十二串玉珠缠成了死结:"三百年前那混小子把你从往生阵里抢走,抱着你满三界的跑,如今投胎成陈塘关总兵家李靖的三公子,整天光着个腚,满大街的跑,你还要去找他!?"
殿角阴影里传来"噗嗤"笑声。帝君瞪向暗处,十二亲卫首领玄鳞立刻绷直了蛇尾,假装研究自己鳞片上的花纹。
阿无痴迷的望着帝君刚才幻化出来的水镜,里面正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如今正踩着个风火轮满街乱窜,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父君您看,现在他连风火轮都踩不稳,万一被不甚跌落……"
帝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她:“摔死了正好!”
"当年他是仙,受天规约束。"阿无依旧跪在殿中,腰杆挺的笔直,"可如今他只是凡人!正好全了女儿的念头。"
帝君冷笑,快步走下,站在阿无面前:"眼下封神榜初显,就他那一千七百杀戒的命,一看就是天庭这手笔!看似惩罚,实则是要给那混小子镀金边!待他功德圆满自会回归天庭。"
阿无抿唇,攥紧手上灵珠子当年送她的银铃手镯:“女儿知晓!女儿只贪这一世相伴,待他位列仙班,届时女儿自会……自会斩断情丝,绝不纠缠……”
殿内寂静,唯有冥火幽幽燃烧。
良久,帝君冷哼一声:“滚吧!混小子到哪都是混小子!”
阿无喜笑颜开,重重磕头:“谢父君成全!”
她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刚走到殿门处,身后又传来了帝君幽幽的声音:“记住出了这个门,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回来求本君!”
步伐一愣,准备开门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后,眼神坚定,嘴角一扯丝苦笑,推开大门,毅然决然的离开。
银铃声渐远,殿内只剩帝君一人,他盯着女儿的背影:“轮回转世,一切归零,现在的他,还是那个肯为你抵抗天劫的灵珠子吗?”
帝姬副将紫竹抱拳:"殿下,真不用带几个亲兵?那陈塘关…"
"带什么亲兵!"阿无没好气的看向他他,大手一挥,"本宫是去谈情说爱的,不是去攻打人间的!"
众玄将面面相觑,心说咱九幽谈情说爱和攻城略地有区别吗?不都是先抢了再说吗?
“可是您为了能让那小子不被九幽冥焰灼伤,已经自封了修为,万一被魔渊的那群人知晓…”
"闭嘴!本宫就算没有修为还是提得动剑的,收拾几个魔渊杂碎绰绰有余。"说着,她晃了晃手腕,一串银铃发出清脆声响,"再说了,不是还有他吗?"
紫竹还想说什么,阿无已经转身走向九幽与人间的交界处。她从黑暗中走出,循着光的方向渐行渐远,唯有银铃声久久回荡。
东海之滨,浪涛翻涌。
哪吒踩着风火轮,乾坤圈在腕间叮当作响,混天绫如赤龙般缠绕周身,将最后一只兴风作浪的妖怪绞成飞灰。他拍了拍手,哼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陈塘关撒野?”
哪吒还在那洋洋得意着,忽然混天绫一颤,竟从他臂上自行脱落,化作一道赤光,朝海边疾飞而去。
“哎?混天绫!你往哪儿跑!”哪吒一愣,连忙追去。
海浪轻卷,月华如水,一抹纤细身影赤足踏浪而来。她乌发如瀑,发间银铃轻晃,衣袂翻飞间,竟似踏着星光而行。混天绫欢快地缠绕在她臂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宛如归巢之鸟。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啊混天绫…”
哪吒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这……这不可能!”
混天绫向来只认他一人为主,连他母亲都碰不得,怎会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亲近?
“喂!你是谁啊?!敢抢小爷的法宝!”哪吒警惕的盯着。
女子抬眸,一双幽深的眸子映着月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叫阿无。”她轻轻抚过混天绫,嗓音如清泉般悦耳,“我来寻一个人。”
哪吒皱眉,顺手摸了一下鼻子:“寻谁?”
阿无望着他,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流转,最终是化作一句轻叹,碎在了海浪声里:“……还一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