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主的一天
门主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鸟吵醒的——地底没有鸟。是被土特怪吵醒的。两只土特怪在矿道口吵了一早上,一只说东边那片灵田该翻土了,一只说西边那条矿道该补墙了。吵到最后,一只跳起来,一爪子拍在另一只脑袋上,另一只也不甘示弱,回敬了一爪子。两只土特怪就在矿道口扭打起来,滚成一团,扬起一片灰。
门主躺在石床上,听了半天,叹了口气,坐起来。
"打完了没有?"
两只土特怪同时停手,同时回头,同时说:"门主,您说,灵田该翻还是矿道该补?"
"灵田翻土,矿道补墙。"门主说,"一个上午翻灵田,一个下午补矿道。不就完了?"
两只土特怪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对哦"的表情,然后同时转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跑了。
门主看着它们跑远,揉了揉太阳穴:"……我是不是养了一窝傻子。"
他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往上层走去。
上层院子里,天光大亮。昨天被炸塌的山门还塌着,匾还碎在地上。门主看了一眼,没有去扶,径直走到枣树下,仰头看了看那几颗青枣。
"还酸着。"他说,"再晒两天。"
他刚转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门主大人,老朽又来叨扰了。"
门主回头。院门口站着个穿旧袍子的老头,须发皆白,背着手,笑呵呵的,像个走亲戚的老农。可门主认得他——这老头每年都来一回,每回来都说同样的话:求门主开恩,让他看一眼那件东西。
门主:"又是你。"
老头:"又是老朽。"
门主:"我说了多少回了,那件东西,不能看。"
老头:"老朽知道。可老朽还是要问——门主大人,那件东西,还在吗?"
门主看了他一会儿:"在。"
老头:"……还在就好。"
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门主站在枣树下,看着老头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年年都来问这一句。你到底图什么?"
老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图个心安。那件东西还在,就说明……这天,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门主没接话。
老头走了。
门主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老头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血光灵珠。那老头是当年那批人里,唯一还活着的。他年年来看一眼,不是贪图什么,是怕那珠子……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图个心安。"门主重复了一遍,笑了,"说得好像我心安似的。"
他摇了摇头,往地底走去。
地底的矿道里,土特怪们正忙活着。上午翻灵田的,下午补矿道,井井有条。门主穿过一层层矿道,走到那片他昨天来过的地方——矿道尽头的石壁前。
血光灵珠还嵌在石壁上,安安静静。
门主伸手,摸了摸它:"老伙计,今天又有人来问你了。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惦记你呢?"
珠子没应。珠子里那点红光,却比昨天亮了一分。
门主皱了皱眉:"你高兴什么?"
红光又亮了一分。
门主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对。你不是高兴。你是……在应和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矿道更深处——那片比寒冰矿还深的黑暗。
黑暗里,有动静。
不是昨天那种"翻身"的动静。是更沉的、更缓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门主的脸,第一次严肃起来。
他抬脚,往那片黑暗里走去。他常年不让人往那儿走,自己也只在每年雪化的时候下去看一眼。可今天,他得下去看看。
寒冰矿的寒气,越来越重。岩壁上凝着厚厚的白霜,越往深处,霜越厚,最后连石壁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冰。
门主在冰壁前停下。
冰壁深处,隐约有一个影子。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嵌在冰层最深处,像一只被冻住的虫。
门主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
"是你。"他说,"你也醒了。"
冰壁深处,那团影子,轻轻动了一下。
门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醒了就醒了。反正我这地底,快成客栈了——昨天来个睡醒的,今天又来个睡醒的。"
他转身,往外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身后,冰壁深处,那团影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追他的背影。
门主没有回头。
他走回矿道,血光灵珠还在石壁上发着光。他伸手,把珠子摘下来,揣进怀里,快步往上层走去。
"珠子不能留在这儿了。"他低声说,"它醒了,珠子在它眼皮底下,迟早出事。"
他刚走到上层,迎面撞上两只土特怪——是早上吵架那两只。它们见门主脸色不对,都愣住了:"门主,怎么了?"
门主看了它们一眼,忽然问:"你们,谁去过寒冰矿最深处?"
两只土特怪同时摇头,同时后退一步。
"没人去过。"门主说,"那地方,以后谁也别去。"
他顿了顿:"还有——从今天起,长生门,关门。"
两只土特怪面面相觑。
"关门?"
"关门。"门主说,"外头的人再来屠门,照老规矩办。可这地底,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下去。"
他抬头,穿过层层岩壁,望向地面上那一线天光。
"那天上,要出事了。"他说,"地底,也不太平了。"
远处,天际尽头,又传来一声龙吟。
这一次,更近了一些。
门主坐在院子里,枣树下。
他怀里揣着血光灵珠,背后是关上的地底之门。土特怪们被他赶回了各自的洞,整个长生门,安静得能听见枣叶落地的声音。
他伸手,够下一颗青枣,咬了一口。
还是酸的。
他嚼着酸枣,看着天边,忽然说:"老朋友,你说,这日子,还能安生几天?"
怀里,珠子上的红光,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回答。2
老师写的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