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兽血
越往墓深处走,天光越暗。
走到后来,头顶的天穹,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岩壁。脚下的土,也变了颜色——是暗红的,像被什么浸过。
陈冷走了小半天,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是那个扛锄头的老汉。
老汉提着一个陶罐,喘着气追上来:"后生,你这一身,进不了王巢。"
"为什么?"
"蚁人闻生人味。你身上没那股狂暴菌的味儿,它们一眼就认出你是活饵。"老汉把陶罐塞给他,"蚁油。抹上,闻着就是它们自己人。"
陈冷打开陶罐,一股冲鼻的腥味,扑上来。
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去,蘸了满手的油,往脸上、脖子上、手上抹。
"……这是什么油?"
"蚁人油。"老汉说,"王巢里掉出来的。你放心,不是人油。"
陈冷:"……谢谢,您这个安慰,很有用。"
抹完油,他继续往深处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他看见了第一只蚁人。
那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都大。人形的上半身,虫形的下半身,通体漆黑,像一尊会动的铁像。它正伏在暗红的土上,一动不动,像在睡觉。
陈冷屏住呼吸,从它身边,一步一步,挪过去。
蚁人没有动。
蚁油,管用了。
他穿过一片又一片蚁人,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到了王巢。
王巢,是一整片掏空的地宫。
地宫正中,立着一根通天的石柱。石柱上,缠着铁链,铁链另一头,锁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灰白的头发遮住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烂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伤疤。
陈冷站在地宫门口,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走到石柱前,蹲下来,伸手,想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
手还没碰到——
那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可看见陈冷的那一瞬,忽然,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冷儿。"
陈冷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可他的心跳,忽然,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你叫我什么?"
"冷儿。"那人看着他,眼角,滚下一滴浊泪,"你出生那天,我隔着墓门,听见你的哭声。你娘说,这孩子,就叫冷吧——冷点好,冷点,命硬。"
陈冷跪在石柱前,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爹……?"
那人没应。他忽然抓住陈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冷儿,听我说。没时间了。"
"兽血,是狂暴菌的引子,也是解药。光月喂蚁人兽血,不是养它们——"
"是养王血。蚁人吃人,人血养狂暴菌,狂暴菌催蚁人王血。王血一成,就能炼帝器。帝器在手,天下天玄境,都得低头。"
陈冷的声音,哑了:"……那免票名单上的三万人?"
"活饵。"他爹说,"蚁人吃的活饵。三万人,就是光月给蚁人王,配的粮。"
陈冷浑身发冷。
"所以,爹你当年——也是活饵?"
"我不是。"他爹苦笑,"我是活饵的看守。我把名字写进词里,换你出生那天,暗册上的空位亮起——光月查到我头上,就把我,锁在了这儿。"
"他们要我看着这些活饵,一口一口,喂了五百年。"
陈冷抬头,看着锁链:"这锁链——"
"锁链是约。"他爹说,"跟名册一样,是约。约不断,链不断。"
话音没落——
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王巢里的蚁人王,醒了。
整片地宫,开始震动。沉睡的蚁人,一个接一个,睁开了眼——
"走!"他爹猛地推开他,"快走!"
"爹——"
"去梧深堂!"他爹的声音,被蚁潮的轰鸣淹没,"冷儿,去梧深堂——那件东西,别让光月——"
他话没说完,蚁潮,已经淹了过来。
陈冷被冲出去几步,回头,只看见石柱上,他爹的身影,被黑压压的蚁人,一层一层,吞没。
他耳边,只剩下那句没说完的话:
"那件东西,别让光月——"
(第七章 完)1
作者大大,内容好吸引人,想接着看呢(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