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族上岸
望潮崖,是彩霞镇外最高的崖。崖下,就是海。
蓝星八成的地,都是水。彩霞镇靠海,镇上的老人说,海是这方天地最凶的东西——海里的东西,从来不上岸。上岸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彩蝶十一岁那年,被族长关了禁闭。
关禁闭的原因,是他在祠堂里,又“听见”祖阵说话了。族长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把他关进后山的小屋,一天三顿,有人送饭。
可彩蝶不是坐得住的孩子。
第三天夜里,他翻出后山,一路跑到了望潮崖。
崖下的海,黑沉沉的。风一吹,腥味扑上来。
彩蝶蹲在崖边,正要往下看——海里,忽然,浮上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青蓝色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身上缠着一层水汽。她浮在浪头之间,一动不动,像死了。
可彩蝶看见,她身上的水汽,是“活”的——一层一层的线,在她身上流动,把海水,从她身边,推开。
彩蝶蹲在崖上,看了她很久。
那姑娘,忽然,睁开了眼。
她隔着浪头,看见了崖上的彩蝶。
“你,”她说,“是云城的人?”
彩蝶愣了一下:“不是。”
“你身上,有云城的味儿。”那姑娘说,“云城的人,都得死。”
她话音没落,浪头猛地一掀,把她卷进了海里。
彩蝶在崖上站了一会儿,还是跳了下去。
他把那姑娘从浪里捞出来,背进后山的破屋里。
姑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盯着彩蝶,看了很久:“你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海族。”彩蝶说,“我听族长说过。海里的东西,上了岸,没有能活着回去的。”
“那你还救我?”
“你身上的线,”彩蝶说,“跟云城的线,不一样。”
姑娘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叫沧澜。”她说,“渊族,沧澜。”
“渊族?”
“海族的真名,叫渊族。”沧澜说,“云城叫我们海族,是因为他们把我们的家,沉进了海里。”
彩蝶看着她,没说话。
“你叫彩蝶?”沧澜问,“彩家的?”
“嗯。”
沧澜忽然,凑近了一些:“你们家,守着一样东西,对吧?”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沧澜说,“我只知道,百万年前,我们渊族,和你们彩族,是一家的。”
“后来,天上来了人。抢走了一样东西。我们两家,一个被沉进海里,一个守着一座山。”
彩蝶想起祖阵的话——“我留给他们的种子,发芽了吗?”
“你找那样东西?”他问。
“我来看看,它还在不在。”沧澜说,“它要是还在,渊族,就有回家的路。”
彩蝶没说话。
他把沧澜藏好,回了家。
族长正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铁青。
“你一身的腥味。”族长说,“你去见海族了?”
“……嗯。”
族长一把把他拖进祠堂,关了门。
“你知道云城为什么把海族叫海族吗?”族长压低声音,“因为'渊'这个字,是云城最忌讳的字。”
“谁再提'渊',谁就没了。”
彩蝶蹲在祖阵前,看着那块石板。
石板上的阵文,一根一根,亮起来。
它们说:“孩子。她说的,是真的。”
(第四章 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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