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会想给彼此一个解脱的机会,陛下能舒心一些,而我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


缇兰,你真的很傻...
生怕她会有所动摇,情急之下的方海市将仍在犹豫不决的事情脱口而出:

你何必处处为陛下着想,你可知自己已时日无多?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自己冲动之举,懊恼地攥紧拳头侧过身。
闻言,缇兰微微一怔后有所顿悟。
海市,你是知晓些什么吗?

说出去的话犹如覆水难收,方海市自知是要坦诚相告——

在你昏迷那日,我本想就近打探你的情况。

怎料,在无意之中,我偷听到了陛下和李御医的对话。
她转念一想,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能让缇兰别在徒劳无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像帝旭此等残酷暴戾之人压根配不上,她本应值得更好的良人相待。

得知你上次中毒尚未彻底根治,残留在体内的余毒,因这次病重而失去了控制。

已然开始扩散,恐有生命之危...
方海市不敢和盘托出,有意隐瞒帝旭为了“顾全大局”而选择“见死不救”一事,她于心不忍用情至深的缇兰再经受一次残酷现实的打击。
只是眼见她除却方才一闪而过的惊愕后,苍白的神色却没有一丝变化,方海市心中升起一份猜测。

难不成...你早有所知?
然而,缇兰先是轻摇螓首,再点了点头,幽幽地开了口:
近几回反反复复地生病,我能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

不过未曾想过,竟会到了如此糟糕的程度。

昏迷的时间渐长,每次醒来后身体的虚弱无力感更甚,卧床休养的时间随之增加,连服用的汤药愈发苦涩...
就算缇兰再后知后觉,显而易见的变化在提醒着她这个冰冷的事实。

缇兰,你不会有事的,我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出解药。
方海市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地握住缇兰置在身前的纤纤素手,温暖着那双寒凉的小手,试图给她传递力量。
缇兰低垂着眼帘,定定地注视着彼此交叠的手,娥眉深锁,一副若有所思之状。
好一会过后,她掀唇低语,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你愿为我蹚这趟浑水,缇兰已是铭感不忘。

实在不忍海市再为我奔波操劳。

方海市轻轻一使力,握紧缇兰的手,以示她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缇兰深受感动,唇间逸出一记无声的叹息令人难以察觉。
生死有命,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难道...你都不会害怕么?
方海市心中不由大惊:她太淡定了,淡定得可怕,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缇兰身为庶出之女,所谓的“公主”无非是个虚名。

就算曾经有过不甘、忿恨、挣扎...沉浮多年,再尖锐的棱角终归会被磨平。

如今缇兰唯一能盼的,是在所余不多的日子里偷得最后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