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宫中宴会

方云燕在京城里溜达了半天，到了晚饭时分才偷摸着找到了朝廷赐给方家的私宅，她悄悄摸到后门，刚飞身进去，就见自家爹一人坐在后院中间喝茶，

     “回来了？”方之航喝了一口茶，

      方云燕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不会怪罪自己，

      “京城不同兰州，往后小心点儿。”方大人语重心长，见她并不以为意，便问道：“可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是有一点。”方云燕笑道，“如爹所猜，我们进京恐怕不少人盯着呢。”

方大人陷入沉默，内心里他是真不愿云燕卷入京城的风起云涌中，他这女儿他从没把她当成千金小姐来养，不想让她以后就守着一方院子大小的天空，所以他早早地就让她上了战场，虽说她性子活泼，看起来咋咋呼呼，但战场上却是英姿飒爽，他想让她成为一只鹰，有广阔的天空。可她的内心又过于柔软，他知道她从来不敢跟她手下的兵走得太近，她怕她会记住他们的模样，而这些人大多会战死沙场，幸运的话，他们中的一些会活下来，服兵役满三十年后拿三十两银子退役还乡，还有可能有着常年累积下来的病痛，折磨他接下来的风烛残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一支队伍中能走出几位将军呢？三十年，三十两银子，这是很多士兵可看见的一生。所以她从不肯与他们深交，因为她心中对他们有愧。方之航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迷茫了，他不知道他给她选了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述职后，你便回兰州吧。”方大人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然后道，“爹知道你不甘心，想要一个答案，可小五已经不是原来的小五了，他的身上挑着的是天下社稷，是百姓苍生，而你也要回去守好兰州。”

 见自家女儿低下头，不说话，又道：“你去收拾收拾，晚上随父亲去宮里赴宴。”

终于还是要见面了，八年未见，是只有她一人记得儿时的约定么？她想问一问他！

回屋后，看着床上摆的两套衣服，一套是军装，一套是粉色襦裙。她陷入两难，她不知道她应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就在这时，宮里送来了衣服，是时下贵女中流行的衣裙。她不知道她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是高兴他把她当成女子来看待，还是难过女性在这个时代里终究还是用来供人欣赏的！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穿一袭素锦宫衣，外披水蓝色轻纱，微风吹过，轻纱飞舞，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灵气。等她穿完出房间，明月就站在屋外，一转头看见她，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小姐，你……”

      这时方大人也进来喊她，看见她低低叹了口气，心道还是赶紧送回兰州吧。

       到了宫中，小燕子被分到了女席之中，官员家眷们的座位是按照家中大人的品阶落座的，因方云燕的父亲是外放刚刚回京，京中差事尚未敲定，所以落座时，方之航的座位是在皇帝左手靠前的位置，而小燕子的座位是在女眷中靠后的位置。小燕子觉得这样安排甚好，她便也自顾自地品尝着宫中的珍馐。

这会儿宫人报太后，皇帝和淑妃娘娘驾到，大家齐齐站起行礼，恭迎皇帝和太后。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声，抬头望向他，他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一双眼如墨般浓黑，他原本圆润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在看见她时漾起一弯月牙般的弧度。感受到他的目光，于是她低下头去。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皇帝让大家坐下用餐。

他笑着同大臣们说话，偶尔会转头过来给坐他身边的妃子布菜。民间传言，皇帝最是疼爱他的这位妃子，为了她，不要后宫三千，那妃子确实是美若天仙，端庄秀丽，与他极为登对。云燕自嘲地想，那终究是儿时的戏言而已，偏偏是自己当了真！这样也好，看见他过得好，她便也不必执着了。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贵妃也转过脸来看她，眼神有一瞬的错愕，随即朝她点点头微笑示意，小燕子有些尴尬，就像是做错的孩子赶紧低下了头，再也不东张西望了，只是一门心思地吃着眼前的食物，直到身边传来一些交头接耳的声音，

“不愧是蛮荒之地来的，这般不懂得礼数，居然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陛下。”其中一个声音传来，其实她是看见对面的男席里有多道目光都投诸在方云燕身上，也包括她一直爱慕的男子。

“裴姐姐不要说了。”她旁边的姑娘提醒道，“免得伤了和气！”

“怎么了？难道我还怕她不成？她方家算个什么东西！我爹是兵部尚书，她爹不过是外放在外的一个将军，说到底他爹还得听我爹的。”

这下方云燕便知，这姑娘乃是裴家的了，她心中冷笑，不屑一顾，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哪知对方并未打算放过，继续道：“你看，世家小姐们哪有像她这般难吞虎咽的？真是粗鄙不堪，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教的。”

本来骂她还可以，居然骂到她爹娘头上去了，方云燕便打算给她一点教训了，正在这时，有宫人上来上菜，方云燕捡了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宫人的腿弯处，那宫人一个踉跄，整盘菜都倒在了那姑娘身上，那姑娘惊呼一声，站起，正要发作，忽又想起这是什么场合，环顾四周，见并未惹人注意，又赶紧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教的，这般不懂得礼数。”方云燕喝了一口水，在旁凉凉地道，

“你……”裴景瑜在京何时有人这么说她，又要发作，却又被她旁边的姑娘给拉住了，“裴姐姐，陛下和太后娘娘还在上头坐着呢。”随后又示意她看对面：“你看，冯大人也在看着这边。”

裴景瑜看了看对面，赶紧整了整自己的仪容，不再作声了。

方云燕好奇是什么人能让这嚣张跋扈的裴姑娘瞬间就变成了温顺无害的小白兔，于是便也朝对面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便被呛到了，对面那人不是那天酒楼里手拿扇子的那个人么？

只见那人端起酒杯，遥遥朝她示意。

而这一幕恰恰被皇帝看见，

于是皇帝便状似无意地问道：  “方大人，令爱跟着一块儿来了吧？”

    忽然被点名的方云燕赶紧随着父亲出来给皇帝和淑妃行礼，见她从坐席中出来，看着自己给她选的衣裙，真是太适合她了，其实他早就看见她了，她总是那么光彩夺目，让与她处在一处的人都黯然失色。

      “哀家记得，当年你们去塞北的时候方夫人刚刚才怀上呢，这会儿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方姑娘今年也该十八了吧。”太后道，

      “回太后，正是。”方大人回，

“这些年方家守卫西北，劳苦功高，竟耽搁了方姑娘的婚事了。”太后说得似是很是惋惜，

终于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方之航正要回话，

     “方大人打算如何安排方姑娘呢？”一直默默不说话的皇帝此刻却忽然说道，

       方之航知道他这话背后的深意，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召臣和中郎将入京述职，等述职后，臣便和中郎将一起回兰州，继续为国效力。”

方云燕在军中官拜中郎将，这是皇帝能给她在军里最高的位置了。

    皇帝的面上看不出神色，只有紧紧握着酒杯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旁人看不见，而旁边的淑妃却看见了，她笑着说，“方大人真是欠考量了，方姑娘毕竟是个姑娘，怎么还要送到那边疆苦寒之地去呢？我还想让她有空的时候多进宫来陪陪我呢，皇上你说是不是啊？”

      “淑妃说的是。”皇帝虚晃了一下面前的酒杯，又道：“等过完了年……”

      没等他说完，方之航急急地打断了他，“等过完年，臣想为小女谋个差事。”

       可这这一提议，立刻遭到了众大臣的反对，她在外时，朝中人大可假装未有这事儿，但她回京了，再入朝为官，这无疑在朝中大臣的脸，因为她的存在让他们想起，他们在京城里的安逸日子，是一个女子和她的军队浴血奋战而来的。

      祺帝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方云燕，只见她神色未变，半晌他才道：“明日去侍卫所报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