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宋时软在桌前搅着手指,张了张嘴,还是给出了和前几秒一样的答案。

“真是被人推的,我怎么可能有胆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那种事。”
江桐将手机上的数据显示给宋时软,干练的西装色调暗沉冷静,给她平添几分气势和威严。

“你去跟他们解释。”
宋时软长叹一声,认命般伏在桌面上,语气里透着筋疲力尽的劳累: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没等江桐再度开口,门口的小桃敲了敲门,也没等二人有所动弹,她直接走入室内,在江桐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开口,语气焦急:

“梁宇的大粉在微博上发文了,内容对……软软姐很不友好,现在也已经上热搜了。”
宋时软见状迅速拿出手机查看,发现自己的微博私信数量正在成倍成倍的上涨,短信上方的红点中数字以秒为单位增加,她点开微博,无需翻找便直接看见了那条微博。
多日前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是年度晚会那晚的事。
宋时软还记得当时梁宇被她阻拦时愠怒的神色以及粗鲁的话语,她挠了挠头,有些烦躁。

“当时……”
她将前因后果叙述一番,听完的江桐看向她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宋时软看不懂的神色,江桐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几秒后突然泄了气般,她坐回椅子上,抬手扶额,语气比之前柔和几分,却还是饱含无奈。

“所以你的录像——”

“没录,我当时只是诈他来着……”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还是头一次在江桐脸上看见这样吃瘪的表情,宋时软讪讪一笑,又看回博文。
很明显,这次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黑料,文中的宋时软被塑造成是一个妄图倒贴却出师不利的三线女星,通篇文章饱含激情,写得澎湃。
下面的评论区早已吵翻了天,再结合机场与吴世勋的互动,宋时软已经能想象到网友们口诛笔伐的样子了。
还没等到解决方法,倒是先等到了吴世勋的经纪人。
韩松来时客客气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是来公司有点事,刚好过来找江桐聊聊天,明眼人都知道他此番来是为何意。
江桐没有过多寒暄,点了点头算是知晓,随即二人面对面坐下,切入主题。
令江桐意外的是韩松这次竟然抱着想要合作的态度来交涉,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要求立刻澄清公关。
但考虑到目前宋时软的状况,江桐和韩松也有颇多顾虑,正当二人沉思时,韩松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欠了欠身,随即起身到室外接起电话。

“又是来问进度的?”

“…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韩松叹出一口气,实在无法理解吴世勋的要求。

“你知道在我到达的前一个小时宋时软又提了黑料吗?”

“我知道啊,”
吴世勋语调慵懒,恣肆随意得像是在庄园里晒太阳的狸花猫。

“一眼假,没什么好说的。”

“你觉得一眼假,网友不一定这么想啊!”
吴世勋轻啧一声,看了眼周围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声音压低了些。

“反正看她意思,起码杂志拍摄要拿下。”
挂断电话,韩松只觉得心累,还真是难服侍的主。
再次走回会议室时,江桐似乎也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只不过没等她开口,韩松推门时便开口抢先道:

“前几天ELLO杂志邀请我们参加一期双人拍摄,洽谈过程中他们也在问我们是否有合适人选,我觉得……”

“宋时软?”
江桐有些诧异,在出口的瞬间她领会到韩松眼底的无奈,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试探:

“这是吴世勋要求的吗?”

“他一向有自己的想法,有些时候很好,但有些时候也很头疼。”
艺人与经纪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更加亲密的合作伙伴,何况像吴世勋这样的艺人,更多时候还是韩松会给予他选择权,让他在大致规划路线上进行发挥,这样既可以保证他在有限条件内最大程度地保留真实性与鲜活性,也有利于二人之间的关系发展,让他们可以合作得更加愉快轻松。
大多时候吴世勋都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懂得如何选择取舍,这让韩松很高兴;可有些时候又因为他的太有想法而转变为有些固执,让韩松也少不了一阵烦扰。
韩松话中有话,江桐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同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
韩松离开时恰好碰到吃饭回来的宋时软,她比韩松更快一步认出对方,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点点头算是招呼。

“你——世勋那个杂志拍摄有跟你提起么?”
宋时软一怔,两秒后反应过来韩松所说的拍摄,想起那天的对话

“他来真的啊?!”
韩松耸耸肩,内心暗暗嘲讽吴世勋自以为宋时软答应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人家都没当真。

“世勋说看你时间。”
宋时软想了想,似乎也不错,自己之前鲜少尝试杂志拍摄,上一次的行程似乎还是在很久之前。
看见宋时软点头,韩松松了口气,他抬手作别,语气客气得让宋时软有些害怕。
她还记得一开始韩松对自己的态度,嫌弃中还带着无可奈何,偶尔还会在猝不及防碰到她时出现慌乱的神色,想来大概是害怕被抓着问吴世勋最近的情况。
出神间,身边传来江桐的声音:

“ELLO的拍摄你答应了吗?”
宋时软神思悠回,她忙不迭点头,仿佛要向江桐证明自己十分积极接待工作。

“答应了答应了,我想着之前没怎么尝试过,这次有这个机会可以试试看。”
江桐点点头,目光未曾离开手里的手机,语气波澜不惊,修正宋时软的话语。

“纠正——不是没怎么尝试,是没有机会尝试。”

“你……我觉得你矫枉过正。”
江桐轻笑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微微挑眉看向宋时软。

“题还在刷吗?”

“当然刷了……只不过、没、没那么勤。”

“没想到你还能坚持下来,不错,忙完这阵就给你放个小假,顺便调整状态。”
“放假”这种词汇对于打工人来说实在是美妙,宋时软顿时喜上眉梢,又围着江桐拍了好些马屁,直到她抬抬手让她好好回去准备拍摄内容,宋时软才佯装不舍地离开。
回公寓的车上,宋时软低头翻着评论,神色淡淡。
她自诩是一个承受能力不错的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可在看见那些不遗余力散发着恶意与揣测的文字时,还是不免有一瞬间的心慌与晃神,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却又觉得这实在是场无妄之灾。
十几分钟的路程,车开了多久,她便被不断的电话骚扰了多久,看着短信界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堆满的数字,她烦躁地再次挂断电话。
车身在小区的道路间行驶,宋时软已经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行人,她吩咐司机往侧门走后便压低了鸭舌帽,等车停稳后便直接快步下车走入电梯。
直到轿门合上的瞬间,她才缓缓叹出一口气,脑中依然在不断回想着方才看见的各种文字与句词,越要抑制,似乎那些语言划下的痕迹就越发深刻。
电梯到达楼层,她抬腿走出门,下一秒却发现家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拐角处投下的阴影加深了她脑中的恐惧。
那人似乎听见了声响,朝电梯的方向走来,宋时软一时大脑空白,深深的恐惧令她难以动弹,只是指尖狠狠攥着身上的包带,准备下一秒就凭借它的重力挥出,虽然很难造成致命伤害,但足以在危急关头给她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几秒后,来人的身影出现在宋时软视野中,她抓着包带,正准备挥出,在看见男人的面容后登时失了所有气力。


“原本想直接去公司找你,但是有些迟了,怕错过你,所以直接到了这儿。”
看见宋时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的眼眶,鹿晗无奈一笑,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的包,将她揽入怀中,语调轻柔,带着点调和气氛的揶揄道:

“飞机落地时就觉得你需要我,看来猜得没错。”
感受到怀中人带着力道的推抵,鹿晗低声轻笑,眼底缱绻意味更甚。

“嗯……好吧,实话是我想见你,”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