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湮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久远到他其实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那时他还是个人，自卑，懦弱，又胆怯，一个性格安稳又好看的小书童，是所有皇亲贵族的小孩儿们最乐意欺负的对象。
那日，他刚陪着三皇子上完先生交的书课，背着布包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到了转门的地方，突然，三皇子没了踪影。
他有些怔愣，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脚尖轻拧着，轻声呼唤：“三殿下？”
下一秒，转门处走出来了几个人，里面赫然站着三殿下。
“哎，原来你不是哑巴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一位模样稍逊的皇子凑近头来看他，撇着嘴巴。
他被突然靠近过来的气息给吓到了，猛地缩了一下脖子，紧接着反应过来，立马跪在了地上，碎石磕进了膝盖，他面上却半无疼痛的反应。
“殿下恕罪，奴…不是哑巴”
“看着那傻不愣登的样，我母妃说他爹娘是罪臣，生出来的儿子也废物极了哈哈哈哈”
“就是这副模样稍显漂亮，三哥不妨借我们几天？哈哈哈哈”
罗湮吓坏了，眼睛瞪的老大，脸上瞬间失了血色，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等着三殿下的审判。
他其实是有些期待的，他虽然很没用，但他帮三殿下写了好多文采斐然的文章，他还会烧菜，给三殿下做他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他以为他和三殿下关系已经不错了，哪曾想，三殿下听完他们的话，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全是讽刺：“随便你们，别弄死他。”
罗湮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颜文便是在那时出现的。
孱弱的少年拖着一副病弱的身子，一身广袖长袍，踏着木屐缓慢的从宫墙尽头走了。偏偏神情却高傲极了，玉簪绾在发丝间，清澈而柔弱。
：“父皇找我们谈课。”
一句轻轻松松的话解了罗湮的围。
他有些晕乎，待那些人都骂骂咧咧的走了，还低着头不起身。
：“这么跪着不疼吗？”
颜文语气不大好，有些高高在上，偏偏又不惹人讨厌。
罗湮小声开口，：“奴，…不懂。”
颜文就这么看着他，眼睑垂着，“弱肉强食罢了，你若想要安慰，便要往高处爬。”
少年空荡荡的声音传入罗湮的耳中，莫名带着坚定。
他缓慢的走着，风吹起他的发丝，衣角，背却依旧挺拔。
后来，罗湮成了各府的客卿，地位俞发俞高。
渐渐的，他私底下偷偷为颜文卖命。
罗湮曾问他“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啊啊？”
他说“你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的时候，我救你的那一次？”
罗湮自然是记得的，但还是很迷惑“记得啊，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颜文只是笑，：“你那时说，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小时候的话，连情话都算不上，却是
罗湮用尽心，认真说出口的，真诚的，炽热的话。
罗湮后来经常和他说，你当时…多么多么的威风，多么多么帅气，简直就是天神降临，而且，你还是从夕阳那边走来，真的，我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就笑，你本来就不能忘了，我是光啊，我，黄昏之子，来往人间，落入万户灯火，随你湮灭。
他就想，那他真的很好，是他的光，为他进入黑暗。
神明如此爱他。
“哎，老三家的客卿，你还用着呢？”
“是啊，他就是我的刀，我最锋利的棋子，招招致命。”
颜文眼神冰冷，一字一顿的说。
他的心瞬间冰凉，意识已经跟不上身体的反应了。莫名的呼吸不上来，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太疼了。
我的光，他不是光，他只是披了一层布，我说呢，为什么他是黄昏之子，而不是太阳之子，因为披着的光，还是遮不住他黑暗的模样，只能骗我这个傻瓜，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昏昏沉沉，漂浮不定。
罗湮的光明又没有了，他年少惦记的那个人，不是他心中所想的模样。
他再一次，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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