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晓星尘回到房中一夜未眠。

白日薛洋醒来，对昨晚的事闭口不提。好像那只是晓星尘的一场梦。

晓星尘猜测，估摸着薛洋是真的醉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胡话来。

不然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出这样郑重其事的话，这般认真，坚定，反而让人更加承受不住。

于是，除夕夜那晚的事，两人心口不宣的给它揭过了。

新年过的很快。

两人这几日都呆在戏台子里听戏。

台上那戏子唱的那声音凌落九霄，延绵细长。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戏走。

晓星尘听的很认真，薛洋反倒有些懈怠。

他跟小二要来了写瓜子小吃，低着头，用手一颗一颗的剥着。

小小的颗粒个个饱满，圆润，在晓星尘的盘子里堆了一小片山。

晓星尘听着戏，时不时的赞叹一声，抿口茶，再吃点瓜子。

待他连着吃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他之前剥的瓜子只够吃一会儿，该是某人在一直为他剥罢了。

这么想完，戏也过去了一小段。晓星尘有些不真切，久违的温暖最近在薛洋身上都得来了。

他没回头看薛洋，依旧像是没发现什么一样，继续吃着瓜子，嗜着茶。

小孩儿对他好，想要宠他，他便自然而然的受着。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最近，晓星尘发现薛洋总是喜欢出门。

每天早上卯时就出门，晚间酉时才回来。

这下，晓星尘吃饭没了人陪，聊天也没了人，听戏也没人给他剥瓜子，他便有些受不住。

这个年纪的少年，出门玩什么的，晓星尘是支持的。但不能一连这么些天都这样。况且况且晓星尘也没发现薛洋和哪家的小孩交情较好的。

这么想着，他便在这天薛洋出门后，偷偷跟了上去。

他自诩明月清风，做这种事着实不厚道。心里暗戳戳唾弃自己，但又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就看一眼。

晓星尘这般想。

哪成想这一眼就要了晓星尘的半条命。

晓星尘看着薛洋光明正大的走进了怡红楼，边走边和旁边的女子们插科打诨，谈笑风生。

晓星尘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虽未进过怡红院，但总归是知道那些地方是做什么的。

薛洋……薛洋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好好教一个少年郎，让他勇敢，正义，善良。却忘了男人本性下的丑陋。

他莫名指尖发冷，心里也开始发酸。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沉沉的闷在心里。

他说不清是什么在心里作祟。他把发怒的气点全部都归咎于薛洋是他养大的，不应该去那种地方上。而那个已然明晓的答案，他却装作不知。

知晓是一回事，逃避是一回事，承认又是一回事。

薛洋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了些，还赶上晓星尘用膳时间了。

他一回来就累的慌，抱着茶杯一直在喝水，咕咚咕咚几口，清水入口的声音四溢。

他动静大极了，说听不见是假的。但晓星尘偏偏像是什么人也没有一样，还在厨房里泡茶。

没有得到晓星尘的回应，薛洋连喝水都感到苦涩。

薛洋不免有些悻悻，他不大高兴的开口。

薛洋晓星尘，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这人一旦被宠溺了，哪怕是有些生气，语气腔调都不免带上撒娇。

晓星尘还在泡茶，闻言抬头，从厨房里转身看了一眼薛洋，又转过去继续忙他的事。

薛洋不明白他哪惹住晓星尘了，浑身没劲。整个人懒散散的趴在桌子上。

晓星尘把茶泡好，从厨房里出来。晚膳他做的很简单，一碗米粥，二勺从缸里捞出来的咸菜，一块烧饼。

全是一人份。

薛洋不开心。

薛洋为什么没有我的晚饭？

他嘟囔着嘴，有些小孩子气的开口。

晓星尘喝了一口粥，淡淡回他。

晓星尘你还知道回来吃晚饭？

晓星尘口气微冷。

不带锋利，却有严厉。

不过听在薛洋耳里，明明是在责问他，却偏偏又像情人般的质问，莫名很大一股醋劲儿。

薛洋心里暗戳戳，表面却是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薛洋我自是要回来吃饭的啊，你在哪我就在哪。

薛洋现在长大了，情话胡乱说，以前好听的晓星尘还能感动，现在听来说不定早就在别的女子男子那里练过手了，晓星尘心里憋气。

明明自己看他好好的，怎会有这种恶习？

又是什么时候他未有注意的？

晓星尘那晚吃完饭就上塌了，没有理会薛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整夜，又是一夜未眠。

摇曳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