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菲死了,死在了傅司年手里。
临死前,她静静地看着傅司年眼底闪过的慌乱。
谁说傅司年温柔的?
可偏偏温柔的人,也最绝情。
宛菲死后,葬礼上,沈相思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身死业消。
前尘往事,就一笔勾销吧。
************************************************ 夏至那日,晚上吃完晚饭,秦薄扶着我去散步。
结果,忽然天降暴雨。
这雨来势凶猛,又毫无预兆,我们被隔绝在公园里,好不容易才寻了座假山避避雨。
秦薄脱下外套撑在我头顶,自己却淋的浑身湿透,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我,掏出手机来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然而,电话还没挂断,我便忽然攀上他指尖。
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打了颤,“我好像……快要生了。”
我能够清楚感觉到,羊水似乎破了,一大股水迹渗顺着我双腿流下。
秦薄怔了一下,立马冲着手机吼了起来,“现在就过来,快点!!”
挂断电话,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停地询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我只是有点慌乱,倒还真没觉着怎么疼,便摇摇头,“不疼,生孩子也不过如此。”
然而,我很快被自己这句话打了脸。
到了医院,医生一通检查后,我开始了宫缩,一阵一阵毫无着落的痛意险些要了我的命。
我紧紧拽着秦薄的手,身子颤抖着,结果,一抬头却发现,这家伙脸色比我还要惨白些。
秦薄紧绷着一张脸,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双眼通红。
他握着我的手,时不时地低声安抚我两句,可是,他的手分明抖的比我还厉害。
我还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
我拍了拍他颤抖不已的手,轻笑,“我又不是难产,看把你紧张的。”
我本是想要逗他,可这人却忽然把脸一板,冷声喝道,“不许胡说!”
说着,他摸了摸我的脸,“你会没事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宫缩袭来,我一把拽过秦薄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他没出声,脸色却更白了几分。
总之,这一夜,整个医院都鸡飞狗跳。
我因为阵痛而不停地抓秦薄的手,痛极时,也会对他破口大骂,而秦薄则心疼的不停去找医生。
后来,秦薄急了,直接把医生拽到了我面前,“剖,快给她剖!别让她疼了!”
医生有些紧张,明显是知道秦薄的身份,“秦先生,夫人宫口已经开了六指了,这时候剖腹产,只会让她受两遍罪啊。”
秦薄深吸一口气,“不是说有什么无痛针么,快给她打!”
医生额上一滴冷汗滑落,“夫人体质过敏,不能打……”
秦薄脸色阴沉,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我忽然伸手,指了指他,“出去。”
秦薄愣住,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忍着痛意,勉强点了点头,“你在这,太影响我发挥了……”
秦薄一脸错愕地被赶了出去。
果然,秦薄一出去,我这开宫口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没多久就被推上了产床。
早上7点06分,宝宝出生了。
是个男孩,6斤7两。
听月嫂说,秦薄看见孩子的那一刻,脸色就垮了几分,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话。
“我怎么这么不争气……”
听见月嫂给我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我笑的肚子都疼。
真的难以想象,向来清冷桀骜的秦大总裁,是怎样一副表情说出的这句话。
*
*
说句实话,过去,尽管和秦薄相爱,我却总是觉着他高高在上,远不可攀。
他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写进小说里就是传统的霸道总裁,性子又颇为清冷倨傲,总是不由自主地给我一种距离感。
可是,自从宝宝出生,秦薄便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变的……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他不再整天冰山脸,他笑容越来越多,也愈发地有血有肉,越来越会表露自己的情绪。
他似乎再也不是那个没有感情的秦总了。
现在的他,是秦薄,是沈相思的丈夫,是秦思恒的父亲。
秦薄给儿子取名秦思恒,思是相思的思,恒是永恒的恒。
为什么说秦薄愈发地接地气了?因为这个过去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现在连宝宝的屎尿都是他亲自擦的。
每天晚上,这人都会抱着小思恒坐在床边,左瞧瞧,右看看,时不时地亲一亲,闻一闻。
还不忘和我感慨一句,“老婆,儿子好像也挺可爱的。”
话落,似乎是为了找回面子,秦薄又补了一句,“主要是因为长的像你。”
谁能想到,我整个月子里,最清闲的人居然是月嫂和保姆。
秦薄几乎抢了她们所有的活,整整一个月,几乎整天守在我们身边,事事亲力亲为。
而他重金请来的保姆和月嫂,则只能被迫待在一楼喝喝茶赏赏花,品岁月静好。
我出月子那天,秦薄是最高兴的,因为——
他憋了几个月,就是为了等歇一天。
可是,晚上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秦薄,医生说床事必须要等到42天之后。”
秦薄神色僵硬了片刻,然后去冲了个冷水澡,回来继续抱儿子。
一转眼,又是两周过去。
我已经去医院做了产后复查,托秦薄的福,一切都恢复的很好。
因为是私人医院,我复查时,秦薄也跟了进去。
听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后,这人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了一个让我面红耳赤的问题——
“医生,那,现在她的身体能恢复床事了么?”
我白了他一眼,秦薄却恍若未闻,认真地看着医生。
在得到了肯定答复后,秦薄拽起我手腕就离开了。
一路上,这人一言不发,飞速回家。🌚
电视剧《长安荡》一经播出,便备受好评。
甚至很快便有投资商改拍了电影,隔年,电影上线,傅司年在第一时间去影院观看了。
这次代替沈相思一角的,好像是她引荐的一个妹妹,傅司年只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小妹妹能不能演出沈相思当初的惊艳感。
就是惊艳。
当初沈相思所饰一角被宛菲做手脚改为了恶毒女配,沈相思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新人,却演的入木三分,而且造型太过惊艳,播出后,观众们纷纷反应,那张脸太过惊艳,简直让人恨不起来!
影院内。
因为是首映,所以人很多,傅司年向来不是什么高调之人,也没有什么包场的举动,只是买了一张电影票,坐在了角落里的座位。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独,他还买了一份爆米花。
虽然,他并喜不吃甜食。
灯灭,电影播出几分钟后,有一个姑娘才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个爆米花,走到了傅司年这一排,穿过一排观众,然后……
一屁股坐在了傅司年身上。
傅司年怔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有何反应,女生却惊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瞬间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女生回过神来,连忙向着周围道歉,然后走到傅司年旁边坐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女生轻轻戳了戳傅司年手臂。
傅司年转头看她。
年轻的面容,姣好的五官,眼波流转间,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影厅内视线昏暗,他看不清她脸色有没有泛红,只是,不难看出,她神色里的淡淡尴尬之色。
她吐了吐舌,轻声道歉,“抱歉啊,我刚刚是数着座位的,以为我走到位置了,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傅司年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事,看电影吧。”
女生忙不迭地点头。
很快,沈相思引荐的那个小师妹出场了。
说句实话,她出场的那一瞬间,傅司年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惊艳。
倒也并非是五官多么惊为天人,更让人惊艳的,是她的眼神。
那惊鸿一瞥,傅司年竟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画面切换,傅司年才回过神来,却隐约觉着……
这个沈相思的小师妹,怎么看起来隐隐有些眼熟?
他思索了一下,却毫无印象。
电影很精彩,精彩到傅司年甚至想吃两口爆米花,可是,手一探出,却摸了个空。
傅司年一怔,转头去看,却见那姑娘正捧着傅司年的爆米花吃的不亦乐乎。
看着她的侧脸,傅司年不由得一愣,再转头看了看大屏幕——
居然是同一人。
怪不得他隐约觉着眼熟。
许是傅司年看的太过认真,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大方地把爆米花桶递到了桶面前,悄声说道——
“吃吧,特别甜!”
傅司年看了一眼面前的爆米花桶,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吃了一颗。
嗯,的确很甜。
比他之前吃过的那些,都要甜。
电影散场。
灯光亮起,旁边的姑娘伸了个懒腰,拿起空的爆米花桶准备离场,一转头却忽然愣住,“这怎么还有一桶?”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空桶,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向傅司年,小脸红了几分。
“我……我吃了您的爆米花?”
傅司年点点头,只觉着这姑娘有趣,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女生忙不迭地道,“那……那我请您吃饭吧?”
傅司年静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女生似乎没想到傅司年会应邀,愣了愣,又笑了笑,“但是,我没有太多钱,你不嫌弃的话,咱们就吃个大排档吧。”
说着,她又补充道,“我知道一家店,味道贼棒!”
傅司年轻笑,“好。”
小姑娘也跟着笑,笑容纯粹。
可是,出了影厅,小姑娘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
面前这人摘了鸭舌帽,她惊讶的发现,刚被她坐了一屁股又吃了爆米花的男人,竟是傅总。
她当然是知道傅司年的。
小姑娘名叫许安,就是当初被沈相思认作妹妹,让秦薄引荐出去的那个许安。
之前在剧组,她见过傅司年一次,也只是远远见着的,从未上过前。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拘谨了许多,傅司年却轻笑道,“走吧,不是说请我吃饭么。”
许安连忙点头,又有些犹豫,“我请您去餐厅吃吧。”
“不用”,傅司年淡淡应声,“就去你说的大排档,带我尝尝味道。”
许安有些拘谨的答应了。
此时正是盛夏的傍晚,天气正好,两人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小巷,走到了那个许安口中的大排档。
许安找了个位置坐下,熟门熟路的点了许多烤串和小菜。
也许是因为到了熟悉的地方,许安也放开了些,冲着傅司年眨眨眼,“傅总,别看这里环境不太好,我敢保证味道绝对一流。”
傅司年轻笑,“不用叫我傅总,叫名字吧,我叫傅司年。”
许安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这个时间段人不算多,菜上的很快,老板是个光头大叔,为人和善,看谁都是一副笑眯眯地样子。
他似乎和许安很熟,上菜时还不忘问她,“安安,听说你拍的电影都上映了,真厉害,陈叔哪天买了电影票带老婆孩子去给你捧场!”
许安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傅司年,随后应道,“不用你买票,陈叔,到时候我把票给你们送来!”
两人又聊了两句,这时刚好有客人上来,老板便去招待去了。
为了缓解尴尬,许安递给了傅司年一串肉串,“尝尝,真的特好吃。”
傅司年接过,咬了一口。
嗯,的确好吃。
他看着面前吃的不亦乐乎的姑娘,忽然问道,“不是电影刚刚上映么,怎么会没钱?”
许安愣了一下,撸串的手顿了顿,神色却仍旧自然,“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但是我们那个福利院其实很小,又长期没有投资,现在快要倒闭了,那里面都是些苦命的孩子,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流离失所吧。”
她说的淡定,傅司年却怔了怔。
放下竹签,他低声道,“把福利院名字和地址发给我,后续的投资问题我来解决。”
许安握着竹签的手一僵,肉串掉落在地。
她回过神来,“真的?”
傅司年点点头,“真的。”
许安瞬间扑了过来,顶着一张油乎乎的嘴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傅司年,你真的太棒了!”
亲完喊完,两人都愣住了。
许安怔怔地看着傅司年近在咫尺的脸,猛地收回手去,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耳根处瞬间通红一片。
“那个……”
许安结结巴巴的开口,扯了一块纸巾,壮着胆子替他擦了擦脸上被她亲上去的一丁点油渍。
“傅总,您别介意,我刚刚就是替那些孩子们高兴……”
“没事”,傅司年淡淡开口,神色温和,看不出喜怒。
他说,“我也高兴。”
虽然,许安并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傅司年也的确是高兴的,因为,自从得知沈相思结婚后,他曾一度以为,他会孓然一身,孤独终老。
可是并没有。
有生之年,老天竟真的再让他遇见了惊鸿一瞥。
傅司年向来是一个注重感觉的人,他很相信一见钟情。
……
大排档必备什么?
当然是酒了。
在争得傅司年同意后,许安点了些啤酒,两人边喝边聊,气氛渐渐融洽。
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这一刻,围绕了他多年的孤独感,竟被一点一点地驱散。
生平第一次,傅司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
对面,许安捧着一张脸看他。
许安有些醉了,那双清澈又灵动的眼底,满是醉意。
她歪着脑袋看他,“傅司年……你有权有势,为什么不结婚呢?”
傅司年怔住,回过神,却反问她,“为什么要结婚呢?”
许安忽然笑了起来,“结婚不好么?我从小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找一个温柔的丈夫,生一对可爱的宝宝,然后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在一起,哪怕每天吵架斗嘴都是幸福的。”
许安醉了,说话微微大着舌头,可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给傅司年讲述自己想象中的家庭。
傅司年听的有些入神。
莫名地,他竟有些羡慕。
羡慕那个想象中,未来可以和许安结婚生子,吵架斗嘴的男人。
忽然,许安轻声叫他的名字,“傅司年……”
“嗯”,他低低应声,“怎么了?”
许安是真的醉了,借着酒意,她拍了拍傅司年肩膀,大着舌头道。
“我努努力,等我……等我拿下奥斯卡影后那天,你如果还单着,我……我嫁给你怎么样?”
傅司年怔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应声,“好啊。”
那个盛夏的夜晚,人声鼎沸的大排档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人间烟火,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原来生活,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温柔和美好。
吃饭吃到一半,傅司年忽然接到了助理的电话,电话中,助理说家里傅母又让他催着傅司年尽快去和苏潆联络联络感情。
苏潆,是傅司年母亲为他挑的未来夫人,出身不算富贵,却也算书香门第,苏潆算是个小才女,性格温和,教养好,又很温柔。
可傅司年就是对她没有感觉。
感情这事就是很奇怪,有些人,哪怕被逼着在一起接触几年都不会有任何感觉,而有些人——
也许只需要惊鸿一瞥,就再难以忘怀。
彼时。
傅司年看了一眼对面脸色通红的许安,对着电话低声道,“回去告诉我家里,不必再给我安排婚事,我已经有人选了。”
话落,他挂断了电话。
盛夏的夜,微风吹走了燥热,路边的绿叶被风垂下,落在了桌上。
告诉桃花不用开了,他等的人,已经来了。
数年后。
某颁奖典礼上。
许安被提名影后,上台领奖,彼时,她已褪去稚嫩,可那双眼,却澄澈一如当初。
她身着礼裙,妆容精致,捧着奖杯时神色从容,落落大方。
只是。
看着台下的某个人时,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她哽咽着道,“一路走来,我最感激两个人。一位是相思姐,我还是个小配角时,是她提携我,帮助我,我永远不会忘记。”
顿了顿,她的视线和台下那个男人交汇。
“另一位,是我的男朋友,傅司年,是他教会了我爱与成长,一路陪我走到了今天。”
台下,傅司年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勾笑。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当年初遇时的言语仍历历在目,当时,她喝醉了,大着舌头和他说,如果有一天她当上影后,如果他还单身,她就嫁给他。
他现在倒不是单身了,不过,身边的女人,一直都是她。
傅司年轻笑着起身,也是时候,应该兑现承诺了。
在一众惊呼声中,他缓步上了台,在许安错愕的目光中,一路走到她面前,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戒指,缓缓俯身单膝跪地。
将截止递到了她面前。
钻戒很大,有些晃眼。
许安震惊地看着他。
傅司年轻笑,目光温和,“安安,嫁给我,好吗?”
他的求婚都是温柔的,不是嫁给我吧,是嫁给我,好吗。
万众瞩目下,许安哄着眼眶,连连点头。
“好”
“我愿意
作者完结
作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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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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