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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春节，姗姗没有回老家。

她爸妈在鞍山，离沈阳不远，高铁四十分钟。但她没回去。她说队里冬训期间要值班，其实是——她想一个人待着。

大年三十那天，康复室空荡荡的。球员们都回家了，王博回了广厦，翻译回了老家，连保洁阿姨都歇了。整栋体育馆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姗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赵继伟那一整年的脚踝数据。她在做一件"多余"的事——把他的每一次训练数据、每一场比赛中脚踝的受力情况，画成了一张折线图。从2010年到2017年，七年。一条线，起起伏伏，但总体趋势是向下的——受伤频率越来越低，稳定性越来越高。

她盯着那条线，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这条线是反过来的。越到后面，崴得越频繁，直到最后不得不做手术。但这一世，她提前六年介入，硬生生把这条线掰了回来。

她救了他的脚踝。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救他的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是赵继伟。

"嫂子，你在沈阳吗？"

"在。"

"我没回鞍山。我在队里宿舍。"

"……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

姗姗想了想，回了一条——

"下来。我带你去吃饺子。"

半小时后，赵继伟出现在康复室门口。二十四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起床。他看到姗姗，咧嘴笑了。

"嫂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走吧，饺子。"

他们去了体育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老板是东北人，大年三十还开着门，就为了给留校的学生和值班的人煮碗饺子。店里只有两张桌子，坐了四五个人，都是不回家的。

姗姗点了酸菜猪肉馅的，赵继伟也要了同样的。两碗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赵继伟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姗姗说。

"嗯。"他含着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姗姗。

"嫂子。"

"嗯？"

"你也没回家。"

"我值班。"

"骗人。值班可以排班的。你是不想回。"

姗姗看着他。赵继伟的眼睛很亮，像他十八岁那年一样亮。但她知道，这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你呢？"她反问，"为什么不想回？"

赵继伟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又催我结婚。"

"……你多大了？二十四。不催才怪。"

"不是催我结婚。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她朋友的女儿。在银行上班。"

姗姗的手，微微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你见了？"

"见了。上周。吃饭。"

"怎么样？"

赵继伟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挺好的。人挺好。安静。不怎么说话。"

姗姗的心脏，跳了一下。然后，她把筷子放下来。

"继伟。"

"嗯？"

"你喜不喜欢她？"

赵继伟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就别急。"

"我妈急。"

"你妈不是你。"

赵继伟看着她。然后，他忽然笑了。

"嫂子，你跟我说这些，跟你说那些话，是不是……你在替我担心什么？"

姗姗看着他。二十四岁的赵继伟，比她想象的敏锐。

"我是在替你担心。"她没有否认，"但不是替你担心'娶谁'。是替你担心——别急着做决定。等你真的知道'喜欢谁'的时候，再做。"

赵继伟看着她。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但姗姗注意到，他咬饺子的速度，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