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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见面之后，李薇开始频繁地来家里。

不是每次都跟赵继伟一起来。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提着一袋水果或者一盒玩具，按响门铃。念安从一开始的"歪着头看她"，到后来的"主动拉她的手"，再到现在的"薇薇阿姨来啦！"——花了大约两个月。

姗姗观察过李薇。她发现这个女人，有一种很特别的"分寸感"。她从来不主动抱念安，除非念安先伸出手。她从来不说"我是你新妈妈"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念安玩，给她讲故事，陪她搭积木。她甚至会在念安午睡的时候，帮姗姗收拾玩具、洗念安的小衣服。

有一次，姗姗在厨房做饭，李薇在客厅陪念安搭积木。她听见李薇轻声说："念安，你知道你妈妈吗？"

姗姗的手停住了。

"你妈妈……是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阿姨。她很爱你。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她一直在看着你。你爸爸也爱你。你现在的爸爸妈妈——"她指了指姗姗和乌戈的方向，"他们也很爱你。你是一个被很多人爱着的小孩。"

念安歪着头："那薇薇阿姨也爱我吗？"

"嗯。我也爱你。"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花。我喜欢花。"

念安咯咯地笑了。

姗姗在厨房里，眼泪无声地掉进了锅里。

那天晚上，赵继伟来接李薇。两人走后，姗姗跟乌戈说："李薇这个人……挺好的。"

"嗯。"乌戈正在给念安热牛奶，"她看念安的眼神，是真的不一样。不是装出来的。"

"继伟眼光不错。"

"他应该的。"乌戈把牛奶递给她，"他亏欠了两个女人。不能再亏欠第三个了。"

姗姗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你说得对。"她说，"他应该的。"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赵继伟再婚后半年，他母亲——赵妈妈，开始频繁地来家里看念安。

赵妈妈是个传统的东北老太太，六十多岁，身材微胖，说话大嗓门，做事风风火火。她一直对赵继伟"把女儿送给别人养"这件事，耿耿于怀。虽然她知道赵继伟有苦衷，虽然她也承认姗姗和乌戈把念安养得很好，但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刺——那是她的孙女，她的亲孙女，却管别人叫"爸爸妈妈"。

每次来，赵妈妈都会给念安带很多东西——衣服、玩具、零食，甚至还有金锁和银手镯。她抱着念安，亲了又亲，嘴里念叨着"奶奶的宝贝疙瘩"，眼眶红红的。

念安很喜欢奶奶。奶奶声音大，笑起来爽朗，给她买很多好吃的。但念安也有一个困惑——她问过姗姗："妈妈，为什么奶奶说我是她的宝贝，但我不跟奶奶住？"

姗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说："因为奶奶家离幼儿园远。你在这里，方便上学。"

这不是一个好答案。但念安还小，她接受了。

真正的问题，出在赵妈妈和李薇之间。

有一次，赵妈妈来家里，正好李薇也在。两个女人在客厅里，当着念安的面，吵了一架。

起因是赵妈妈给念安买了一件红色的棉袄，李薇说："妈，念安对红色过敏，穿了会起疹子。上次穿了红色的围巾，脖子上起了一片。"

赵妈妈不高兴了。"什么过敏？我儿子小时候穿红色啥事没有。她就是娇气。你们把她养得太娇了。"

李薇的脸色变了。"妈，不是娇气。是真的过敏。医生检查过的。"

"检查什么？我看就是你们不想让她穿我买的衣服！"

"妈，你别这样。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一来，就把我的孙女带得跟我不亲了！以前念安见我就笑，现在见我就躲！都是你教的！"

李薇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站起来，转身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念安被吓到了，缩在姗姗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赵妈妈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看了一眼念安，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洗手间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她转身，拎起包，摔门走了。

姗姗抱着念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安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

洗手间的门开了。李薇走出来，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哭了。她走到姗姗面前，低声说："嫂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姗姗说，"是她……还没想通。"

"我知道。"李薇苦笑了一下，"她失去了一个儿媳妇，又觉得失去了孙女。她心里苦。我不怪她。我只是……心疼念安。她不应该听到这些。"

姗姗看着李薇。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离过婚，没有孩子，嫁给了一个带着女儿的男人，还要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婆婆。但她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是心疼念安。

"李薇，"姗姗叫她的全名，"你是一个好女人。"

李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我只是……想对念安好。只是想……让继伟轻松一点。他太累了。"

姗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