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她跟乌戈聊起这件事。
"你妈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有你的路要走'。我觉得,她也是在对我说。"姗姗靠在床头,看着正在看录像的乌戈,"我以前总觉得,不要孩子,是一种'反抗'。反抗传统,反抗期待,反抗所有'你应该'的声音。但现在我觉得,它不是反抗。它是……我自己的路。我选择走这条路,不是因为我要跟谁对着干,而是因为这条路,让我觉得自由、完整、快乐。"
乌戈放下平板,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像两汪深蓝色的湖水。
"你走你的路,"他说,"我走我的路。我们的路,是并行的。这就够了。"
"嗯。"姗姗点点头,"这就够了。"
新的一年来了。
辽宁队进入季后赛冲刺阶段,乌戈忙得脚不沾地。姗姗也忙——康复中心的工作量随着赛季深入而激增,每天都有球员带着各种伤病来报到。两人的交流,很多时候只能通过微信上的简短留言:"吃了吗?""吃了。你呢?""刚吃。付豪膝盖有点肿,我给他做了超声波。""好。注意休息。""你也是。别熬夜。"
但这种"忙里偷闲"的交流,反而让彼此的心更近。因为他们知道,对方也在为了各自的事业而努力,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都是强者,然后,在夜晚回到家,才能平等地、互相尊重地,依偎在一起。
赵继伟的腰,在季后赛前又出了问题。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新添的劳损。他来找姗姗,没有像以前那样喊疼,而是平静地躺在理疗床上,说:"嫂子,帮我看看。别告诉我妈——哦,我是说,别告诉乌戈教练。他想让我打满全场,我不能让他担心。"
姗姗看着他。二十八岁的赵继伟,现在已经是三十一岁了。他的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的青涩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经过岁月打磨后的坚定。他叫她"嫂子",叫得自然、坦荡,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家人般的亲近。
"你放心,"姗姗给他做着检查,手法比几年前更加精准老练,"我不会告诉他。但你也别硬撑。你的腰,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辽宁队的。"
"我知道。"赵继伟闭上眼,"我会注意。我只是……想再打几年好球。等打不动了,就退役。到时候,去当教练,或者……去康复中心帮你。"
"帮我?"姗姗笑了,"你来康复中心,是来当患者还是来当医生?"
"当患者。"赵继伟也笑了,"我这一身伤,够你研究一辈子的。"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理疗室里回荡,温暖而轻松。
春天的时候,玛尔塔发来视频。
她坐在马德里的花园里,阳光明媚,花开得正盛。她举着手机,镜头扫过花园里的玫瑰、薰衣草、还有一棵橄榄树。
"看,"她说,用英语夹杂着西班牙语,"我种了一棵橄榄树。乌戈小时候,最喜欢橄榄树。他说,橄榄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是银色的,像月亮落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