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姗姗没接话。她摸出超声探头，涂耦合剂，扫了一遍竖脊肌和腰方肌，屏幕上肌纤维走向紊乱，伴轻度筋膜积液。她关了机器，摘手套。

“急性挛缩，不算大事。但再硬扛，下次就不是‘咔一下’，是椎间盘预警。”她转身写处置单，“热敷四十分钟，超声波三次，核心稳定性训练我给你排表。你们队新来的体能师是谁？让他照这个做。还有——”她笔尖顿了顿，“别再找杨鸣以前那套‘带伤凑合’的节奏。他不在辽宁了，你也不用再替他死撑更衣室。”

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气。

赵继伟翻过身，坐起来，接过处置单。他看着姗姗，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球员的莽撞亮，是熬过两个赛季崩塌期后，被磨出来的、带着血丝的清醒。

“杜主任，”他忽然喊得正式，“杨导不在辽宁，我知道。他签北控那事儿，网上都传疯了。800万，张庆鹏那边他不会去，北控给的是真金白银。”他笑了一下，笑意苦，“可你说我替他撑更衣室……不是。我是替辽宁撑。辽宁就剩我和付豪了，莫兰德也走了，再散，这队就真没了。”

他说“辽宁”两个字时，声调稳得吓人。姗姗抬眼，看见他锁骨上那道旧疤——2019年总决赛摔的，缝了七针。那年杨鸣还在打球，赛后更衣室里抱着他哭。

“你跟杨鸣，”姗姗慢慢说，“亦师亦友，三连冠那套体系是你俩一块儿磨出来的。他走了，你取消社媒认证，网上说你要走，北京北控递了合同——”

“我没签。”赵继伟打断她，语气很平，“认证是助理删的，我懒得加回来。北京是问过，年薪数字我不说，但没签。杨导去北控，那是他路子，我不跟他。一人一城，我签的是辽宁的D类，钱少点，但够我养腰。”

屋里静了一瞬。付豪抬头看姗姗，又看赵继伟，识相地推门出去了，带上了门。

“杜主任，”赵继伟把处置单折好塞进口袋，声音低下来，“我跟杨导私交好，这不假。但你跟他离了，我没站队。你是我们辽宁康复中心的大主任，我喊你杜主任，一辈子喊。杨导以前老说我‘情商高’，其实就是知道啥时候闭嘴。你俩的事，我不问，不劝，不传。今天我来，就为腰，不为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姗姗左手——那里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浅痕。他没多看，移开视线。

“但有一句，我得说。”赵继伟吸了吸鼻子，像在攒勇气，“杨导这人，浑的时候真浑，清醒的时候……也比谁都轴。他亏了你，全辽宁队都知道。可他离了婚没疯，没酗酒，没乱来，去北控签合同前，还托我看过阿姨（李淑兰）一次，问我‘姗姗累不累’。我问他‘你管这干啥’，他说‘我管不了了，但不能瞎管’。就这句。”

姗姗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的那圈淡痕。理疗室白炽灯照得她睫毛投下一片小影子。她没说话。

赵继伟也不等她回，撑着床边站起来，腰还是僵，但能走。“谢了杜主任。表我按你写的做。以后腰再闹，还来找你，不找队医糊弄。”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对了，王博指导前阵儿来沈阳，跟我们乌戈聊过青训康复联动，饭局上问起你，我说你忙。他没多问。”

门开了，寒风灌进来一缕。赵继伟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姗姗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拿起笔，在处置单存根上补了一行小字：「建议心理科会诊一次——长期核心代偿，心也歪了。」

不是给赵继伟看的。是给她自己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