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杨鸣喝下了那碗温热的粥。然后,他牵着姗姗的手,一起走进了卧室。没有更多的言语,但一种全新的、更为坚实的默契,在无声中达成。对外界的纷扰,他们选择共同屏蔽。对内,他们则更加紧密地相依。
然而,生活的暗礁,从不因人的意志而消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的问题,出在李淑兰身上。
沈洁案后,李淑兰似乎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认人,能简单交流。坏的时候,会变得极度烦躁,甚至有些攻击性。尤其是当姗姗不在身边时,她会不停地念叨“洁洁……洁洁……”,然后变得激动,试图下床去找。护工拦不住,只能打电话给杨鸣或姗姗。
一开始,杨鸣和姗姗都以为这是老年痴呆(血管性痴呆)的自然进程,或者是受惊后的应激反应。但渐渐地,姗姗发现了不对劲。
李淑兰念叨“洁洁”时,眼神并不涣散,反而有种执拗的清晰。而且,她抗拒姗姗的照顾,却会在姗姗靠近时,含糊地骂出“坏……坏女人……”之类的字眼。更奇怪的是,有一次姗姗提前回家,撞见护工正拿着一个精致的木雕小盒子,在逗李淑兰开心,说“洁洁给的,香香”。姗姗认得那个盒子,是沈洁的风格。她严肃地问护工盒子哪来的,护工支支吾吾,说是“收拾老爷子旧物时翻出来的”。
姗姗心里咯噔一下。沈洁在出事前,曾多次来探望过李淑兰。以老人家目前的状态,很容易被误导、被灌输一些观念。难道……沈洁在探视时,对李淑兰做了什么“铺垫”?甚至,这个护工,是否也与沈洁有牵连?
她把疑虑告诉杨鸣。杨鸣起初不信:“妈一直不喜欢沈洁,怎么可能受她影响?护工也是正规中介找来的,背景干净。”但姗姗的直觉告诉他,姗姗的观察和判断,极少出错。他仔细观察了几天,果然发现了问题。李淑兰对“洁洁”的执念,确实在沈洁频繁探视后才加深的。而那个护工,虽然手脚勤快,但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不自然,尤其是在被问及沈洁时。
信任再次面临考验。但这次,不是夫妻间的信任,而是对外部人员、乃至对母亲病情判断的信任。杨鸣再次陷入了焦虑和自责:他连自己母亲都照顾不好,还让她被坏人钻了空子!
姗姗没有责备他。她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首先,她以康复中心的名义,给李淑兰做了一次全面的神经心理学评估,确认了老人家的认知功能确实存在波动,但特定情境下的异常反应,提示可能有心理暗示的成分。其次,她不动声色地调换了护工,换成了康复中心自己培训、绝对可靠的人员。最后,她带着杨鸣,找到了沈阳最好的老年精神心理专家,详细咨询了“病理性暗示”和“情感误导”的可能性,并制定了相应的干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