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他抬起头,眼睛赤红,不再是之前的脆弱,而是一种被激怒的、属于男人的戾气,“我……我去报警!我告她!我让她把牢底坐穿!”
“报警,当然要报。”姗姗按住他激动的肩膀,力道沉稳,“但不仅是报警。杨鸣,你记着,从今天起,你的车,你的手机,你的行踪,都要谨慎。沈洁这次用的是窃听器,下次可能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手段。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家的事,是妈的安全,是球队的保密。”
她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还要继续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吗?不。你现在要对得起我,对得起妈,对得起球队,就要挺直腰杆,把这件事,合法合规、彻彻底底地解决掉!让她,再也不能用任何手段,威胁到我们的生活!”
杨鸣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和毫不掩饰的护持与力量。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迷茫、愧疚、软弱,都被这火焰烧灼殆尽。剩下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原谅的孩子。他是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主教练。他有责任,也有能力,去斩断这只伸向他的黑手。
“好!”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听你的!报警!起诉!我要让她付出代价!姗姗,这次,换我来护着你!护着这个家!”
姗姗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终于,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的微笑。
“嗯。”她点头,“吃饭吧。妈等着呢。红烧肉,该出锅了。”
那晚的红烧肉,格外香。李淑兰吃得开心,含糊地说着“好吃”。杨鸣吃得很多,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力量,都吃进肚子里。姗姗吃得很少,但她看着杨鸣逐渐挺直的脊梁,和眼中越来越坚定的光,知道,那根钢丝,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在拉。
它,变成了他们共同握在手中的,斩妖除魔的利剑。
报警、立案、技术侦查。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因为物证确凿。沈洁在市体校的办公室被搜查,找到了窃听器的购买记录和接收器。论坛上的“局内人”ID,也追踪到了她常用的IP地址。证据链完整,性质恶劣,警方迅速立案,对沈洁采取了强制措施。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之前的匿名帖子被彻底定性为诽谤,而沈洁的行为,触犯了刑法。辽宁体育圈一片震动。
沈洁被带走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杨鸣没有去围观,他在训练馆带队训练,神情冷峻,指挥若定。姗姗也没有去,她在康复中心处理公务,只是接到警方通知结果时,轻轻“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晚上,杨鸣回到家,身上带着一身寒气。他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而是看着正在给李淑兰泡脚的姗姗。
“她……认罪了。”杨鸣声音很低,“承认了窃听,也承认了发帖。说……是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你,也……怀念我们过去……”
姗姗没抬头,试了试水温,对李淑兰说:“妈,水温刚好,泡一会儿脚,血液循环好。”
李淑兰舒服地哼哼着。
杨鸣走过来,蹲在姗姗身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戒指还藏在衣领里。他伸出手,不是碰她的手,而是轻轻握住那条链子,连同里面藏着的戒指。
姗姗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姗姗。”杨鸣声音沙哑,眼眶发红,“链子……硌不硌?”
姗姗看着他,良久,摇了摇头。然后,她抬起手,解开链子的搭扣,将那枚素圈戒指,从链子上取下,重新,戴回了左手无名指。
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
杨鸣看着那枚戒指重新回到它原本的位置,看着姗姗脸上那平静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终于,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痛快的、却不再绝望的哽咽。
这一次,姗姗没有推开他。她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头发上。
窗外,大雪纷飞,覆盖了沈阳城所有的污浊与尘埃。屋内,灯火温暖,那枚经历了丢失、藏匿、最终回归的戒指,终于,稳稳地,戴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裂痕,或许永远无法彻底消失。但那道钢丝,已经经过了烈火的炙烤,冰雪的淬炼,最终,与血肉长在了一起,坚韧,且,滚烫。
而故事,还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真正地,并肩,去面对未来的,任何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