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对杨鸣的思念,不是对王博的兴趣,不是对郭艾伦或胡明轩的怜惜。是一种更大的东西。她忽然意识到,她在这些人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情感和精力。她为他们操心,为他们熬夜,为他们拒绝别人,为他们承受压力。但他们是职业球员。输赢是他们的职业风险。她作为医疗组长,已经尽了职责。她不应该为他们的失败承担情绪成本。
"姗姗。"
杨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战术板,脸色疲惫但平静。
"乔帅让你去开个会。复盘医疗组的工作。"
"好。"
姗姗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杨鸣叫住了她。
"姗姗。"
"嗯?"
"今天……周鹏的罚球,不是膝盖的问题。"杨鸣说,"是心理。他罚球之前看了我一眼。"
姗姗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教练席。"杨鸣说,"他在找我。以前这种时刻,他找杜锋。现在杜锋不在,他找我。但他找不到答案。因为我能给他的只有战术,给不了信心。"
杨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很深的东西:"姗姗,我们都在透支。你透支了情感,我透支了权威。这场球,不是输在场上,是输在每个人的心里。"
他转身走了。去开会了。姗姗站在原地,消化着他那句话。输在每个人的心里。不是一个人的失败,是整个系统的疲劳。球员疲劳,教练疲劳,医疗组疲劳。而她,是那个最先感受到这种系统性疲劳的人。
离开马尼拉的前一天晚上,姗姗一个人在酒店顶楼看夜景。
马尼拉的夜晚不漂亮。灯光杂乱,噪音从楼下街道上传上来,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但她还是站在那里,因为她需要安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杨鸣那种稳重的步伐,是郭艾伦那种蹦跶式的脚步。
"姐。"
姗姗没回头。
"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嗯。"
郭艾伦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他穿着一件无袖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马尼拉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姐。"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输了。"
"我知道。"
"周鹏哥罚丢了。"
"我知道。"
"胡明轩最后一球没进。"
"我知道。"
郭艾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赢?"
"不知道。"
"我觉得……"他舔了舔嘴唇,"我觉得我们缺的不是技术。缺的是一个人。一个把所有人的心拢在一起的人。以前是杜锋哥,后来是周鹏哥。但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
他转过头看她:"姐,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以是你?"
姗姗转过头看着他。郭艾伦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亮得像某种信仰。
"我?"她笑了,"我是医疗组长。不是政委。"
"不是那个意思。"郭艾伦说,"是那种……让人安心的能力。周鹏哥受伤了,第一个找你。胡明轩打铁了,第一个找你。赵睿崴脚了,第一个找你。连杨导……"他顿了一下,"连杨导在跟你分手之后,都让周鹏哥找你。姐,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锚。"
姗姗看着他。郭艾伦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锚。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杜锋说她是主心骨,赵睿说她是锚,现在郭艾伦也说她是锚。
"艾伦。"她轻声说,"锚是不动的。但我不是不动的。我也在晃。我也在疼。我也在累。你们把我当锚,但锚也会断。"
"那就换一个。"郭艾伦说,"等你有力量了,再回来当锚。姐,我们不是要你永远撑着。我们是要你……在你能撑的时候,撑一下。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