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线

"好多了。谢谢杜导关心。"杨鸣语气平静，但脊背微微绷直了。这是两个主教练在对话，不是在聊伤情。

"疗程结束了？"

"结束了。今天第一次随访。"

"随访。"杜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在称重，"我听说，全明星周末，你也'随访'了？"

杨鸣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姗姗，眼神里有安抚的意思，然后转向杜锋："杜导，有些事我想跟你当面聊。"

"就现在。"杜锋转身走向办公室，"跟我来。"

杨鸣看了姗姗一眼，那眼神很短，但足够她读懂里面的意思——别担心。然后他跟着杜锋走了。

姗姗站在走廊里，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它真的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杜锋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姗姗以为他们在打一场无声的比赛。

然后杜锋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杨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鸣的声音也很稳，"我喜欢你妹妹。想正式追求她。"

又是一阵沉默。

"正式追求。"杜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怒意，"辽宁队主教练，追广东队医。你告诉我这是'正式'？你知道外面会怎么写？知道球迷会怎么骂她？"

"我知道。"杨鸣说，"所以我才来找你。不是来请求许可，是来告知。姗姗是成年人，她有权自己做决定。但你是她哥哥，我尊重你，所以我把话说在前面。"

"尊重？"杜锋冷笑了一声，"你尊重她，就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杨鸣，我了解你。你是聪明人，你比谁都清楚这事一旦公开会有什么后果。你还是做了，说明在你心里，这事比你该死的职业操守重要。"

"是。"杨鸣没否认，"比职业重要。比辽粤争霸重要。比所有东西都重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姗姗贴在门外的墙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里面的对话。

"杜锋。"杨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少了那份对峙的锐气，多了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我不是来跟你抢什么的。我知道我给不了她安稳，至少在短期内给不了。但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所有的舆论、所有的压力，我会和她一起面对。你信不信我无所谓，但你得信她。"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她知道吗？"杜锋问，声音哑了一些。

"知道。她也选择了我。"

杜锋没说话。姗姗能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揉着眉心，像每次遇到棘手问题时的样子。

"……滚出去。"杜锋最终说。

杨鸣没动："杜导——"

"我说滚出去！"杜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就走。姗姗那边我来跟她谈。在她想清楚之前，别再来找她。"

杨鸣沉默了几秒。然后姗姗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走向门口。

门开了。杨鸣走出来，看见靠在墙边的姗姗，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种"等我"的坚定。然后他转身走了。

杜锋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进来。"

姗姗推门进去。

杜锋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握，指节发白。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揉乱的线。

"坐下。"他说。

姗姗没坐。她站在桌子前面，直视他的眼睛："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杜锋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姗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杨鸣！那是杨鸣！辽宁队的！我们的死对头！你跟他在一起，外面会怎么说？说我杜锋把妹妹送给对面去拉拢关系？说你吃里扒外？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