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腰侧的肌肉在她指尖下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理疗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是辽宁队队医走之前留的。姗姗站在床边,拇指沿着L4-L5棘突旁开两指的位置缓慢按压,力度均匀,不急不缓。她能感觉到指腹下肌肉的纹理——有些地方像拧紧的绳索,有些地方松软塌陷,这是典型的代偿性劳损。
"这里疼吗?"她按到腰方肌外侧。
"嗯。"杨鸣应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
"忍一下。"姗姗换手,用小鱼际沿髂嵴上缘推揉,力道比刚才重了三分。她学的是美式整脊结合德式筋膜松解,下手讲究渗透力,不是蛮力,但疼是真疼。
杨鸣没出声,只是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短促而克制。姗姗知道这种疼——不是急性损伤的尖锐痛,而是慢性劳损被翻搅出来的钝痛,像旧伤口被人用指甲轻轻刮过。
"你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边操作一边说,语气像在陈述病例,"腰椎曲度变直,右侧竖脊肌痉挛明显,左侧臀中肌有触发点。你平时是不是右侧发力更多?"
"右手将。"杨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看着天花板,眼睛半阖,"打球二十年,习惯了。"
姗姗拧开一瓶按摩油,倒在掌心搓热,覆上他的右侧腰骶。这个动作需要双手掌根同时用力,她整个人不得不往前倾了一些,发梢几乎蹭到他下巴。杨鸣垂眼看她,发现她睫毛很长,鼻梁上有细小的汗珠,神情专注得像在做手术。
"你多大?"他忽然问。
"二十七。"
"比杜锋小几岁?"
"八岁。"姗姗手掌推到髂后上棘,感觉到他肌肉又是一阵收缩,"放松,越绷越疼。你信任我吗?"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但杨鸣听出了分量。信任。不是客套,是一个康复师在问患者是否把身体交给她。
他闭了闭眼,肩膀慢慢沉下去。
姗姗的手顺着骶骨两侧滑下去,拇指找到梨状肌的起止点,缓慢地画圈松解。这部分的手法更细腻,因为梨状肌下方就是坐骨神经,力度稍有偏差就会引起放射性疼痛。她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指尖感受着肌肉纤维一层层松开的过程。
"好些了吗?"她问。
杨鸣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松弛了许多:"……好多了。"
"明天早上再来做一次,连续三天,然后改成隔天一次。两周后我给你出一个完整的康复训练计划。"姗姗收回手,去拿旁边的毛巾擦手,"今晚回去别坐太久,侧卧睡,膝盖之间夹个枕头。"
她转身去收拾设备,背对着他说:"肌效贴我明天给你重新贴。今晚先用弹性绷带固定一下,防止睡觉时姿势不对加重。"
杨鸣撑着床坐起来,拿过床边的T恤套上。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但明显比方才自如。他看着姗姗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你跟你哥不像。"
姗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哪儿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