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葛花这个地方,我最喜欢冬天了。因为每次下完雪之后,它便会连续冻上好几天。那样便可以去抓野兔了,葛花的冬天是刺骨的冷,但唯独有一个地方,它一直冒着热气。每逢冬天,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只有龙潭那边一直充满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龙潭并不大,只是深不见底,到了夏天更是清凉解渴。听老人们说:“别看这龙潭小,有一次从地底下,冒出的水,淹没了这里所有田地”。我进行考证过,那不是听说,据知道的人回忆,那真实的,如此神秘又解决了那里人们用水问题的龙潭。在零三年,那一年的冬天,人们在龙潭上发现了一个跳潭自杀而死的人!陶家人都认识他,自然我们姓杨的也都认识他。他叫“小买生”他姓什么就不知道了,但是他和我一样身体里都流着陶家的血。
其实在我的印象中我只见过“小买生”三次,三次都是在冬天。那时的我好像只有六岁,虽说只有六岁却记得很清楚。说到“小买生”现在的人们都还说他是个“疯子”,但他已经死了跳潭而死。事情过了很多年了,每当人们谈到他,只是一个笑话或者只是人们无聊的一种吹嘘吧!童年的我只见过他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村里的龙潭中发现的。
“小买生”只是人们都这么叫,他叫什么人们也不知道!他总是背着一个倒着的篓筐,左手拿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右手拿着他一直离不开的口琴。后来才发现如果按辈分来说,他还是一个村中辈分有点老的人。他从小父亲故得早,母亲也把他丢在葛花这个地方。这些年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只不过他是无名无姓,也无家可归。葛花这个地方就是他所依靠的家,谁让他和我们一样身体里流着陶家人的血呢?
那是一个秋天刚过去,冬天刚来的夜晚。那一晚我和哥哥去龙潭边上玩,天黑了才回来,我们一家正准备吃饭,突然一个黑影闯入到家中。他背着一个倒着的篓筐,手拿着生满锈的镰刀,看他那一张像被枝条刮伤的脸,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裤子,还露着半条腿,衣服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洗了,他那双早已陷得很深的眼睛,让人有些许的害怕。他突然的出现父亲却并没有惊讶,反正我和哥哥吓得躲在了母亲身后。我忍不住偷看了他几回,他应该是好久没吃饭了,父亲让他一起吃了个饭,也送给了他一套旧衣服。他一直沉默不语,只是要走时,用他的口琴吹了一曲,那是我们苗家的曲子。但是小买生吹得真是好听。坐了一会儿他便走了,后来我经常听到那只曲子,但都没有那一晚吹得好听。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但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听父亲说他叫“小买生”,一个身体里流着陶家血的人。
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在葛花这里我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小买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第二年的冬天,漫天大雪,刺骨的风吹着。我们正准备和大人们去抓野兔,一个恶号传来,说陶老太爷没挨过这冬天,我便随着父亲到了陶老太爷家里,看到的是陶家人的一片哭声,陶老太爷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早些年为争夺土地,他们几乎差点反目成仇。现在陶老太爷死了,他们也更是独断专行了,听说要准备给陶老太爷打一头牛,正商量着呢?陶大爷说我来出吧!这头牛,二爷也争着他出……四兄弟也没伤量出个头来。说说而已其实谁也不愿意出,最后是嫁在远处的女儿回来出了这头牛。
杀牛的那天所有人都到齐了,杨和陶都在但似乎少了一个他们都不在乎的人。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杀牛,屠手都准备好了,他们把牛拉出来栓在了一棵松树下,“松柏有本性啊”只见到屠手拿起斧头朝着牛头砸去,几斧头后老牛双膝跪地,隐约之间我看到了牛也会哭。那时候突然发现牛也有感情,人们笑着,他们要有丰盛的牛肉吃了。接着又是用刀割断了牛的喉咙,鲜血飞溅,眼泪掉在了地上被一只早已盯得很久的看家狗用舌头给舔了个尽。他们刮了牛的皮,吃着肉。这里的人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也包括我。
出葬那天,他回来了和往常一样背着一个倒着篓筐,手中拿着一把镰刀和口琴。不过这次他好像更瘦了,估计风一吹他就得倒了,这次他走路一跳一跳的,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他来到陶老太爷家里,人们都笑着他,当他和人们坐在一起吃饭时,陶二婶立刻挪开了身体跑到那边去了。过来一个三姑看到就说“哎哟这是什么味道啊!陶大爷你管不管,这多影响家族气息啊!”四面八方的亲戚都来了,谁都知道“小买生”是陶家的人但谁都不说,陶大爷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于是把他带去了后院。后来才知道陶大爷让他去守狗,有狗来他负责驱赶。办完丧事,我们在去上学的路上遇到了他 ,他在身上到处摸,终于摸出了几颗糖。用他那恐怖的眼神递给了我们,我们接过后一个快速的跑了,在跑的过程中我们都把他给我们的糖都丢了。后来我喜欢上了吃糖,但是那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来年,葛花这个地方正过着喜气洋洋的春节,但是却是漫天大雪,正当人们开始吃着饭喝着酒时,一个从龙潭边回来的孩子突然呼叫,死人了,有人跳潭死了。所有的人都过去了,妈妈让我们别看,可是忍不住却又偷看了几眼,我见过他,他是“小买生”,这时人们纷纷议论,陶大爷:“这狗日的小买生”要死吗死远点嘛!破坏水源。”杨四婶:“完了以后这水不能喝了,这个不知哪里来的。”…………他们议论着,却没有人想过把小买生从潭中捞出来,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买生”的尸体不见了,后来听说是政府部门的人员路过龙潭看到这一幕便找来了人他们一起把“小买生”打捞出来葬了。同样和小买生流着同样血的人们,不知道他们体内的血是不是凝固了,后来我到龙潭边上,我突然发现我和他一样都是流着陶家血的人。又想起了他递给我们糖的那双眼神,眼里我好像看到了他说,“我也是陶家人”。这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神并不恐怖,而是一种民族认同感,一种血缘无法分离之情不禁让我低下了头,可如今我二十一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