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

每日除了站在窗前看看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看那么熟悉的一草一木人情世故，我很少下床，就连一日三餐都是哥送过来。每日给我送来饭菜，哥总在陪在我身边，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慢慢的就喜欢上了这样独特的陪伴

渐渐变化的，除了我孱弱的身体，还有红府上上下下人眼里的情感。这时候再瞒着红儿已经瞒不住了，但是依旧没忍心告诉他实情，只是说娘得了病，要修养一阵子，很快就会好，并且嘱咐他不要告诉两个弟弟。不知道为什么，红儿在这件事上表现的格外认真，对叶子和树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透露，怕是真的长大了吧

无独有偶，一日晨起，再次听着耳边想起的杜鹃啼鸣声，声声入耳，竟然觉得比往常更加亲切，仿佛能听到这几声尖锐是我在这世上停滞的标志。同时，它们的鸣叫，也较往日也更遥远，像在窗棂上挂着，我却无力去拾起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日，天上下着瓢泼般的大雨，依稀看见雨水顺着屋檐流淌下来，不知道能不能汇成一条小溪，流向至远

我蜷成一团缩在哥怀里，眼皮忍不住想要合上，却被哥一声声温柔的呼唤惊醒。一次次袭来的疼痛已经司空见惯，现在更多的是无力和虚弱。我费力的抬起眼睛，口中喃喃着

“哥，我想吃一碗面”

清晰地感觉到哥快速移动的身体猛地一顿，迅速回答

“好，夫人，我带你去”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微弱的呼吸是我还活着的唯一的证据，只怕终究是要湮没在冽冽风声中

幽微的灯光引起我的注意，朦胧的视线中恍惚映出哥的影子，看见他疯狂的拍打一扇扇店门，店中点点火烛犹在，却迟迟无人应声。好不容易听到了声响，也是一脸愁苦的拒绝。时间缓缓流逝，眼看长街几尽，我抬腕抵住哥的胸口，抬眸迷离的注视着他，心疼的凝视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眸子，随后轻轻摇头，慢慢垂下脑袋

怕是离离开不远了……看到我如此状态，哥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口中嗫嚅着，遂提膝撤步，背起我向我从未了解过的方向奔去。虽不知前路迢迢，心里却甚是安稳

漆色大门，我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想要启唇询问终是有心无力。哥疾步靠近大门，伸手狠力拍击：“佛爷！佛爷！”

心中暗道，原来是佛爷府邸

哥在门外徘徊了好一阵，把来意和佛爷的名讳喊了个遍，门好似千金沉重一般，纹丝未动

紧接着，发生了令我无比震撼的一幕——

哥披着玄色的外氅，内衬红衫。他提前置长衫屈膝跪地，启唇高喊：“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雨下的更大了，瓢泼一般，身冷心未灭。一遍遍强有力的咆哮在夜空中回响，我紧紧搂着哥的脖子，伏他背上一阵心疼，伸手想将他拉起来无果。泪顺着他的肌肤滑下，不过，想来也分不清了

好久好久，我紧紧的闭住眼睛，神志逐渐迷离，思绪一直混乱：我走了，三个孩子怎么办？苓官和可妍会怎么做？阿四呢？，想着一切，直到再也睁不开双眼。耳边若有若无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却再也唤不起。我怎么会告诉哥，佛爷那药，便是我不让给的。想来前段时间那鹿活草，不也一样费了？；我也忘记告诉了，在那檀桌上，有一封白底黑字的信，是我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那封信是这么写的——

若我当时沦落青楼，受尽千般苦，我不会这样渴望活下去，可我害怕这样的渴望，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甚至不能再多陪你一日，难得夫君相伴左右，就算今日死去也是知足的，我的一辈子却不该是你的一辈子，你要好好活着，笑着长命百岁

或许，那时楚楚可怜的眼神唤起了他对昔日面摊上小妹妹的记忆，也许最初只是一点对故人的怜悯和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豪情，只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渐渐离不开一碗阳春面的香气，我也割舍不下那婉转的戏腔余韵

这是一场平淡如水的厮守，却是我生命中最烂漫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