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思追虽然不适,但礼数周全,强撑着抬起头,声音虽弱却清晰:“晚辈是姑苏蓝氏弟子,蓝愿,字思追。”
“蓝愿……”温宁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舌尖品尝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眼神变得更加急切,“是……是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蓝思追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自然是父母给取的。”
温宁的身体似乎轻微地晃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你……你的父母,他们还……还健在吗?”
蓝思追的神色黯淡下来,带着一丝少年人提及过往伤痛的怅惘:“已经故去了。我从四五岁起,便被含光君带回云深不知处抚养长大。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温宁越听,眼中的激动之色越是难以抑制,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向前一步,却又死死克制住。那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深深的自责。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就是他以为早已死在大火中的小阿苑!
“温先生,”蓝思追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强忍着眩晕感,礼貌而关切地询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温宁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湿意,声音沙哑地掩饰道:“没……没什么!只是……只是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一位远方亲戚!”他笨拙地找了个借口。
一旁的蓝景仪和欧阳子真听到这话,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抿嘴笑了笑。蓝景仪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促狭:“嚯,没想到鬼将军还是个自来熟,认亲戚的本事挺厉害。”
温宁没理会那些窃笑,他鼓起更大的勇气,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看向思追:“我……我……可以叫你……‘阿苑’吗?”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蓝思追虽然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突兀,但看着对方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恳切与悲伤,心中莫名一软,没有拒绝:“当然可以,温先生。”
得到许可,温宁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彩,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许可。他声音里的哽咽更明显了,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珍视:“阿苑……这些年……你……你过得好吗?”
蓝思追感受到对方真挚的关怀,认真地回答:“含光君待我如父如兄,教导我,庇护我,我过得很好。”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声响起,带着关切:“蓝思追,听说你又晕船得厉害?怎么这般没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姑苏蓝氏的主母萧姒正款步走来。她身着素雅的蓝氏家纹服饰,气质温婉大气,眉宇间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她身后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蓝畅和,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好奇地张望着。稍后一点,是蓝雁知,此刻他手中正端着一个青瓷小碗。
萧姒走到思追身边,无视了气氛的微妙,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思追的额头,秀眉微蹙:“脸色还是这么差。好生照顾自己,否则含光君又要发脾气了……”她转头对儿子道,“雁知,把醒神汤给思追。”
“是,母亲。”蓝雁知沉稳地应道,上前一步,将手中冒着丝丝热气的药碗递给思追,声音温和,“思追,喝点这个,或许能好些。”他年纪虽比思追小,但作为少主,行事已颇有章法。
思追连忙道谢:“多谢夫人,多谢雁知。”他接过碗,小口啜饮着。
萧姒的小女儿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娘亲,思追哥哥为什么脸白白的呀?”
萧姒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哥哥坐船不舒服,就像你上次坐马车一样。”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依然好奇地打量着脸色青白的温宁和虚弱的思追。
温宁看着萧姒母子对思追自然的关切,看着蓝雁知沉稳有礼的举止,又看着思追在蓝氏庇护下安然成长的模样,眼中的悲伤被深深的慰藉冲淡了许多。
他颤抖着手,极其小心、极其珍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竹骨和薄纸扎成的蝴蝶玩具,虽然有些褪色和磨损,但看得出被保存得极其精心。那是小阿苑当年在乱葬岗上最喜欢的玩具。
“我……我刚刚路过街市,看到这个……”温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将纸蝴蝶递向思追,眼神充满了期盼和忐忑,“感觉……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蓝思追的目光落在那只纸蝴蝶上,瞬间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熟悉感猛地击中了他。
“阿苑……”温宁看着他迷茫又痛苦的神情,心中酸涩难言,忍不住再次低唤,那声音里包含了十六年无处安放的思念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