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较为安全的一隅,萧姒正护着两个孩子。她身边站着的是她的儿子,姑苏蓝氏的少主蓝雁知。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宇间已初具其父蓝曦臣的温润,眼神却异常坚定沉稳,紧握着手中的回春佩剑,目光灼灼地盯着殿外的战况。
萧姒的怀里紧紧搂着的是她的女儿蓝畅和。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将小脸深深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当魏无羡的笛声穿透混乱的战场传入殿内时,萧姒身体猛地一僵。
那熟悉的、带着强大怨力的笛音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脉上。
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头,她强行咽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此刻她无暇顾及自身的不适,因为魏无羡的出现,原本大部分涌向她和孩子们这个方向的傀儡,立时分流了近半,如嗅到血腥的饿狼般扑向笛声的来源!
“雁知!”萧姒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快!带畅和和思追、景仪他们一起,护着金凌,立刻从后山密道下山!快走!”她将怀中的女儿推向儿子蓝雁知。
“母亲!”蓝雁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既担心母亲,也深知保护妹妹和同门撤离的责任,“您……”
“这是命令!”萧姒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保护好你妹妹和大家!快走!”她的声音带着主母的决断,也带着母亲最深切的托付。
蓝雁知咬紧牙关,不再犹豫,一把拉住妹妹的小手:“畅和,跟紧哥哥!”又迅速对身边的蓝思追、蓝景仪等人喝道:“思追!景仪!表哥!跟我来!保护畅和!”他展现出少主的担当,迅速组织起殿内的年轻一辈,准备撤离。
就在蓝雁知等人转身欲走之际,萧姒已如一道素白的惊鸿,义无反顾地飞身掠向血池方向。
“魏无羡!停下!”萧姒的声音灌注了灵力,穿透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到魏无羡耳中。
眼见血池边残余的傀儡虽被魏无羡和蓝忘机牵制了大半,但仍有一些凶悍的存在试图绕过他们扑向正在撤离的年轻人们。
萧姒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她咬破手指,取下手腕青绸。
“以吾之血及其全部灵力,涤荡邪秽!”萧姒清叱一声,染血的青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猛地向前甩出,同时饱含灵力的一掌拍在地面!
“嗡——!”
一道强大的、混合着纯净灵力与主母精血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些残余的、正张牙舞爪扑来的傀儡,被这蕴含着净化之力的血光扫中,发出凄厉的哀嚎,瞬间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殆尽。
血池畔,最后一丝傀儡的嘶鸣也戛然而止。
而发出这惊天一击的萧姒,仿佛瞬间被抽空了萧姒的所有力气。
她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右手死死拄着插入地面的绣冬剑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显然已透支到了极限。
战斗结束的瞬间,蓝忘机第一时间就抛开了身前的傀儡残骸,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从远处疾掠而至,稳稳地落在魏无羡身边。他冰冷的脸上罕见地带着焦急,一手迅速扶住同样因消耗过大而摇摇欲坠、脸色发青的魏无羡,另一手已搭上他的腕脉探查,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何?”
魏无羡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跪地的萧姒,咬牙强撑着也要朝她走去。
“母亲——!”
“娘亲——!”
两道带着哭腔的呼喊响起。
本已撤出一段距离的蓝雁知和蓝畅和,在傀儡尽灭后立刻挣脱了同伴的阻拦,不顾一切地飞奔回来。
蓝雁知冲到萧姒身边,小心地想要扶她却又不敢用力,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的泪水:“母亲!您怎么样?”
小畅和更是直接扑到萧姒膝前,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娘亲!娘亲您的手流了好多血!畅和害怕……”她的小手颤抖着想去碰触母亲流血的手掌,却又害怕弄疼她,只能无助地哭泣。
江澄也快步走到金凌身边,见他虽然有些狼狈,但紫电完好无损地握在手中,人也没受什么重伤,这才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但他面上依旧冷硬,劈手夺回紫电缠回手上,对着外甥就是一句没好气的训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看看伤者!莽莽撞撞,一点长进都没有!”然而他训斥时,眼神却快速扫过金凌全身,确认无碍后才移开。
蓝忘机扶着魏无羡,蓝雁知兄妹护着萧姒,金凌被舅舅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赶紧去查看温宁和蓝思追的情况,蓝思追和蓝景仪也围拢过来……
一场恶战后的疲惫与伤痛弥漫在空气中,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同伴之间无声的关切,也悄然温暖着这片刚刚经历腥风血雨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