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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将萧姒笼罩其中。他灼灼的目光紧紧攫住她躲闪的双眼，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再次重复：“昨夜！那么大的动静！予安！你当真……什么都没有听见吗？！”

那目光太烫，太直接，仿佛要穿透她精心构筑的所有伪装。

萧姒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扭开脸，避开那让她无所遁形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精美的刺绣。

“听见如何？没听见又如何？”她猛地转回头，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兽，反而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倔强，直直迎上蓝曦臣的目光，尖锐地反问，“这很重要吗，夫君？”

不等蓝曦臣回答，她语速飞快地接了下去，仿佛要一口气将所有堵在心口的荆棘都吐出来：“是！我听见了！听见你如何‘处置’我送的人！但那又如何？我现在住在偏殿，主屋早已空置许久。多亏长老们提醒，我才想起身为主母的‘本分’！”她刻意加重“本分”二字，眼中却无半分温顺，只有冰冷的火焰在跳跃，“夫君正值盛年，总该有人近身伺候。妾身……不愿再行那周公之礼，只好劳烦他人代劳了。这难道不是……‘贤惠大度’么？”

“贤惠大度？”蓝曦臣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深沉的、带着巨大失望和痛楚的疲惫所取代。他无奈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若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予安，那更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

他深深地看着她，试图从她冰冷的盔甲下找到一丝熟悉的柔软：“你不愿意，我日后绝不再勉强你。此事……就此作罢。可你为何……为何非要给我纳妾？这并非我所需！”

“我不管！”萧姒像是被彻底踩中了痛脚，猛地转过身去，双手叉腰，“我就是想给你纳妾！别人家的夫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红袖添香？你是堂堂蓝氏宗主，凭什么要比别人少？我萧姒的夫君，绝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善妒不贤！我……我才不要被人比下去！”最后一句，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却也暴露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安——她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害怕坐实“善妒”之名，害怕失去蓝氏主母该有的“体面”。

她以为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去迎合所谓的“规矩”，就能证明自己的“合格”。

蓝曦臣静静地听着她这近乎无理取闹的宣言，看着她故作强硬的背影，心中那团因被误解、被推拒而燃起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悲哀所淹没。

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疲惫和自嘲，似问她也似问自己：“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不想被旁人比下去？”他顿了顿，那苦涩的笑意更深，眼底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寂寥，“说到底……予安，你如此费心安排，不过是因为……不在乎，是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变得悠远而苍凉，带着一种彻骨的失望：“予安，你不懂我……你从来……也不曾真正明白过我的心思……”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给萧姒任何反驳或解释的机会。

蓝曦臣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决然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毫不犹豫地大步踏出寒室。

萧姒被他最后那一眼和那句“不懂”、“不明白”钉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难当。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离去的衣角，想要喊住他问个清楚，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门外，很快传来蓝曦臣那惯常温润、此刻却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扉，砸在萧姒的耳膜上：“来人！”

“立刻将后院偏房那位姑娘好生送回家中，备上厚礼，再替我带话给她家人，就说蓝涣管教内闱无方，惊扰了姑娘，过几日，涣必亲自登门致歉！”

短暂的沉默，似乎有下人迟疑。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么？！”蓝曦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还不快去办！”

脚步声匆匆远去，门外彻底安静下来。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如同潮水般涌进寒室，瞬间将萧姒淹没。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

不在乎他是否纳妾，不在乎他身边有谁，不在乎那些长老的议论，不在乎扮演一个“贤良大度”的主母……

她用冷漠和尖锐包裹着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刀枪不入，立于不败之地。

可为什么……

当那决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当那句“不懂”、“不在乎”，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尖锐到无法呼吸的痛楚，才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破笼而出，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她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她紧紧捂住心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痛得她蜷缩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方才蓝曦臣那失望到极点的眼神，那句“你不懂我”，那句“不在乎”，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更深一层的刺痛。

“我……我真的……做错了吗？”破碎的、带着巨大迷茫和痛楚的自语，在空寂得可怕的寒室内低低响起，无人回应。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证明自己的“贤德”，她亲手将他推开，推给了别的女人，甚至在他震怒拒绝后，还用更刻薄的话去刺伤他……

她以为自己赢了“规矩”，赢了“体面”，可为何此刻，只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无边无际的荒凉？

她……

赢了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