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说的真——好——啊!好一个‘有娘生没娘养’!”
她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四溅。
她倏地站起身,纤纤玉指直指魏无羡的鼻尖,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魏无羡!你告诉我!这话说得好不好?!金凌他有没有娘?!他娘是怎么死的?!是被谁连累的?!你告诉我!!!”
最后几句,几乎是嘶吼出声,积攒了十六年的悲痛、愤怒、对金凌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魏无羡被她眼中滔天的恨意和痛楚灼伤,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愧疚和悲伤如同海啸般将他吞噬,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是金凌……他是师姐的孩子……师姐……师姐……” “
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萧姒胸口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微微弓着背,仿佛承受着巨大的重量,声音却奇异地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事到如今,魏公子,你给阿凌……道歉了吗?”
不等魏无羡回答,她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按理说,公子如今是忘机的客人,姑苏蓝氏及我,自当礼遇相待,以尽地主之谊。” 她话锋一转,如同淬了毒的冰针,“可是,抱歉。我听见了。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我是金凌的姑母,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我无法容忍一个曾用如此恶毒言语刺伤他、在他最痛的地方撒盐的人,安然无恙地待在我眼皮底下!”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魏无羡:“姑苏蓝氏,不能留你这样的人!现在,立刻,请你离开。等什么时候……”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等什么时候,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阿凌面前,把该说的话说开,该道的歉道清楚,让他选择是否原谅你。到那时,我萧姒,姑苏蓝氏的大门,才欢迎你再次踏入。”
魏无羡抬起头,眼中是未干的泪痕和深切的痛悔。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这是应该的。我……会去找金凌。一定。”
自从得知金凌的身份,这个念头就从未停止过煎熬他。萧姒的话,不过是逼他必须立刻面对。
然而,魏无羡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卑不亢地看向萧姒,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我会去道歉。但,夫人,我有一事不明。那日,我口不择言说出那句话时,您似乎……并不在场。那么,您究竟是如何得知?还如此……笃定?”
终于问到了!
萧姒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
金凌之事是她发作的由头,但她的真正目的,此刻才刚刚开始。蓝忘机对“莫玄羽”那异乎寻常的维护与亲近,蓝曦臣偶尔流露出的复杂态度,金凌对“莫玄羽”那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还有她自己心底那个盘旋不去的、疯狂的猜测!
是你吗?魏无羡。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萧姒眼中那凌厉如刀的光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少女般的羞赧之色,眼神微微闪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她避开了魏无羡探究的目光,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带着点含糊其辞的意味:“这……我……我就是听到了!”
“我自有我的老办法!”萧姒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紧紧盯着魏无羡,心中默念:那么,就由你自己给我答案吧!公子……你究竟是魏公子,还是莫公子?
她承认自己是在赌!一场豪赌。
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骨子里是否还存着半分赤诚,赌他是否会因一句旧日称呼而失态。
“萧姒姐还是一如当年,做了梁上君子。”魏无羡不禁感慨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和无奈。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萧姒耳边。
萧姒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和最后的试探瞬间粉碎,荡然无存。
试探是一回事,当真相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那被强行压抑了十六年的滔天恨意和刻骨悲痛,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果然是你!魏—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