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刻意回避的问题,随着蓝忘机的归来,已然无法再回避。此事宜早不宜迟,必须尽快与妻子沟通清楚。
“阿姒,”蓝曦臣转向妻子,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有些事情……你现在可有时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与你谈谈。”他强调道,“非常、非常重要!”
萧姒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寻常,便也正色点头:“好,你说吧。”
“此处不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蓝曦臣提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需要郑重场合的意味。
萧姒颔首,将两个孩子的手交给早已候在一旁的奶嬷嬷,慈爱地抚了抚他们的头顶:“雁知,畅和,先跟嬷嬷去玩一会儿,好不好?”又对奶嬷嬷细致叮嘱,“仔细照看着。”
待一切安排妥当,萧姒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丈夫:“走吧。”
她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寒室的方向。
蓝曦臣连忙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一路无话,唯有山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蓝曦臣几次侧目看向妻子沉静的侧颜,嘴唇微动,欲言又止,那副踌躇不安的模样,让萧姒心中的疑窦更深了几分。
———
寒室内,檀香袅袅,一片寂静。
萧姒停步,转身,清澈的目光直接迎上蓝曦臣带着挣扎的眼眸:“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带着一种近乎预判的试探开口:“我……说了,你先答应我,听完不要生气。”
萧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点了然的犀利,直接打断他:“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不如先别说。”
蓝曦臣连忙摇头,语气带上几分急切:“不,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了。必须告诉你。”
“就是……”他再次卡壳,那些关于温氏遗孤、关于弟弟执着守护的话语,在舌尖反复打转,却难以顺畅吐出。
他该如何解释那个孩子的存在?如何解释自己明知其身份敏感却依然选择庇护?如何让妻子理解这份在仇恨余烬中艰难维持的善意?
萧姒耐心地等了几息,见丈夫依旧满面难色,无法启齿,她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干脆利落地问道:“好,我不问何事。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她目光如炬,直直看进蓝曦臣眼底,“第一,你所做的这个决定,可会伤及姑苏无辜百姓?”
蓝曦臣立刻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懵懂天真的孩子——阿苑。
他不过是个在战乱中侥幸存活、对过往一无所知的稚子,如何会伤及百姓?
他坚定地摇头:“不会。”
萧姒神色稍缓,接着问:“第二,可会损害云深不知处根基、令蓝氏清誉蒙羞、陷家族于危难?”
蓝曦臣再次认真思索。他早已考虑过风险,将孩子安置在极其隐秘之处,身份也做了周密的遮掩,更严令知情人守口如瓶。
只要不暴露其真实身份,妥善教导,这孩子未来或许还能成为蓝氏助力而非隐患。
他再次摇头:“目前看来,不会。我已尽力规避风险。”
听到这两个否定的答案,萧姒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脸上甚至浮现一丝轻松的笑意。
她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干练:“那便没事了。只要不伤及无辜,不损害家族根本,只要这个决定于大局是有利的、是必要的,我这个主母是否开心、是否完全赞同,都可以忽略。”
她抬眼,目光坦荡而带着对宗主权威的尊重:“你是蓝氏宗主,肩负一族兴衰。有些决策,权衡利弊之后,你自可决断,不必事事向我报备征询。”
“不!”蓝曦臣却立刻反驳,他上前一步,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不容错辨的深情与重视,紧紧锁住萧姒,“很重要!阿姒,你的感受,你开心与否,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萧姒听着丈夫这近乎剖白的心声,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不重要了。”她轻声说,目光越过蓝曦臣的肩膀,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在提醒彼此身份与责任的分量,“我还有些宗务急待处理,先失陪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履依旧从容,却带着不容挽留的决断“告辞。”
他望着妻子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那句关于温苑身份的关键坦白,终究是随着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地咽了回去,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窗外,春寒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