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蹲得有些麻木,萧姒想起身去小厨房看看是否还有温热的食物,或许蓝曦臣醒来能用。
她刚走到寝殿门口,便听到廊下角落传来两个侍女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诶,听说了吗?宗主这次受这么重的伤,全是为了保夫人!”
“啊?这是为何?夫人不是好好的吗?”
“听说是夫人在兰陵金氏行事太过……不顾蓝家体面,触犯了家规,长老院震怒,原本是要严惩夫人的!可宗主一力担下,硬是替夫人受了那后山寒潭洞的三日冰棱刺骨之刑!天爷,那可是连壮汉都熬不过的酷刑啊!”
“啊?还能这样替的?看来宗主对夫人的事……是真的上了心,豁出命去了……”
门内的萧姒,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侍女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钻入她的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替自己受刑?寒潭洞?三日冰棱刺骨之刑?为了保她?
她猛地转头,目光再次投向床上那个为了她而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愧疚、心疼和一丝微弱希冀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那丝希冀是——他竟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是否意味着……他心中并非全然无情?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旋即被更深的苦涩和自嘲压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什么用呢?
他替她受了刑,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他们之间那冰冷的关系,就能改变吗?
她带给他的说麻烦和伤痛。
蓝曦臣重伤昏迷,整个蓝氏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
长老们、蓝启仁、药堂长老、亲信弟子轮番值守探望,萧姒发现自己竟像个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那份得知真相后的复杂心绪无处安放,她只能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所有的纷乱心绪关在门外。
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寝殿时,蓝曦臣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全身如同被巨石碾过般的剧痛也随之清晰起来。
“宗主!您醒了!太好了!”守在床边的蓝沐惊喜万分,连忙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快,先把药喝了。”
蓝曦臣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声音沙哑虚弱:“她呢?”
蓝沐一听“她”,脸上的喜色顿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满和替宗主感到的不值:“她?夫人现在可‘忙’了!宗主您为了她差点把命搭进去,可她倒好!除了您刚被抬回来那天露了一面,后面就再没来过!整日里就忙着处理那些宗务琐事,好像天塌下来都跟她无关似的!宗主您这……”
蓝曦臣听着蓝沐的抱怨,苍白疲惫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释然。
他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现在……也需要人侍候……如何……照顾别人?”
蓝沐看着宗主这副模样,简直急得要跳脚。得不到回应的深情,这样单向付出、相敬如“冰”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宗主,夫人来了。”
蓝沐立刻看向蓝曦臣。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蓝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扬声道:“请夫人进来。”
萧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殿内弥漫的药味让她脚步微顿。
她一眼就看到蓝曦臣靠坐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脸色也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温润的眼眸终于睁开了,正静静地望着她。
萧姒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没有接蓝沐那隐含指责的目光,也没有回应蓝曦臣那句询问的“你来了?”
她径直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动作轻柔地从中端出一只冒着热气的青瓷炖盅,对蓝曦臣温声道:“我……熬了些汤,尝尝吗?”
“什么汤?”蓝曦臣的目光落在炖盅上,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兴趣,声音也比刚才有了一丝精神。
“乌鸡汤。”萧姒说着,拿起碗和汤匙,小心地盛出一碗。她端着碗走到床边,见蓝沐还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便故意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揶揄:“要喝自己盛,毕竟……你也没受伤。”
“哼!谁稀罕!”蓝沐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负气似的快步走了出去,还故意把门带得重了些。
寝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汤匙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蓝曦臣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萧姒,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专注。
萧姒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香气四溢、色泽金黄的鸡汤,细心地吹了吹,送到蓝曦臣唇边。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关心。
蓝曦臣顺从地喝下,温热的汤汁滑入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细细品味着,然后抬眼看向萧姒,目光柔和,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评价:“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