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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的思绪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看着堂下并肩而立的夫妻二人。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却并不达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与疲惫：“诶……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叔父也知道，孩子一事，急不得，催不得。这几日我以姑苏蓝先生的身份劝过，今日……”他顿了顿，目光在蓝曦臣和萧姒脸上逡巡，“我仅作为你们的长辈，只想问一句真心话：你们……是真的不打算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吗？还是说……”他面露难色，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问出口，“你们之中谁……或你们两个，是真的……不喜欢孩子？”

蓝曦臣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声道：“叔父，侄儿以为已经说明白了……孩子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蓝启仁仿佛松了一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不是不要就好……不是不喜欢就好……”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老顽童似的急切，对着蓝曦臣催促道：“那你得争点气啊！” 目光又转向萧姒，语气带着鼓励，“阿姒也要加油啊！”

萧姒被这突如其来的“加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既未明确答应，也未再反驳，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蓝曦臣更是无奈扶额：“叔父……您这又是何苦呢？”

“曦臣！”蓝启仁提高了声音，带着过来人的焦虑，“你和阿姒年纪也不小了！你看看跟你同辈的金子轩！叔父是怕……怕你们现在不上心，日后想要，也要不了了！那才是追悔莫及啊！”

蓝曦臣依旧耐心宽慰：“叔父何必为尚未发生的假设而忧心？徒增烦恼罢了。况且，”他笑了笑，带着一丝洒脱，“别人家如何，是别人家的事。我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何必总拿别人的标准来丈量自己，平白添了束缚，不好。”

蓝启仁看着他洒脱的样子，眼中却泛起更深的苦涩。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充满了暮年的苍凉与依赖：“可是……曦臣，叔父老了。你看这头发，白的越来越多……如今忘机这般模样，被罚禁闭思过，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叔父……叔父不敢奢求太多，蓝家的未来，全靠你了啊！” 他望着蓝曦臣，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脆弱，“我怕……我等不到了！等不到看到蓝家枝繁叶茂、后继有人的那一天了！”

蓝启仁话语中那份深沉的孤独与对时光流逝的恐惧，像一根针，刺中了蓝曦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叔父鬓边新添的白发，想着他为蓝家操劳一生，晚年却要承受亲子（侄）离散的打击，一时之间，苦涩与心疼涌上心头，那份坚定的意志，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下意识地看向萧姒，眼神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萧姒一直默默听着，看着蓝启仁的脆弱，看着蓝曦臣眼中的动摇。

她低下头，嘴角牵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她明白叔父的忧虑，也理解曦臣的为难。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终是无奈地、带着一丝认命般地应承下来：“好，叔父放心。我和曦臣……会‘加油’的。”她特意加重了“加油”二字，带着点俏皮，也带着点安抚长辈的意味。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而略带强势：“叔父既然说自己年纪大了，那就更不该为这些琐事劳心费神了，要好生修养才是。” 她转头对着侍立一旁的贴身侍女莺歌吩咐道：“莺歌，去，把叔父案头这些待处理的宗卷文书都搬到我们寒室去。勿要扰了叔父静养。”

莺歌立刻躬身领命：“是，夫人。” 随即动作麻利地开始整理蓝启仁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蓝启仁看着自己案头被搬走的卷宗，肉疼地直抽气，求助般地望向蓝曦臣，那眼神分明在说：“快看看你们家媳妇！”

萧姒仿佛没看见蓝启仁的眼神，继续笑吟吟地补充道：“至于，这些个积压的宗务嘛……” 她瞥了一眼那叠得老高的卷宗，“也一并搬到寒室去。等曦臣什么时候有空，慢慢处理便是。” 她看向蓝启仁，笑容依旧乖巧温顺，“孩子的事，总得等曦臣先把这些堆积的宗务处理完，腾出空来再说，您说是吧，叔父？”

那叠层高的宗物文书，处理完不知要猴年马月！

蓝启仁看着莺歌搬走的卷宗，再听萧姒这番话，瞬间明白过来，懊悔得差点拍大腿——失策了！早知道该早些把这些积压的宗务处理掉，现在成了小夫妻拖延的最佳借口！

蓝曦臣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人这行云流水般的一通操作，从安抚到“关怀”，再到“代劳”，最后轻飘飘地用“处理宗务”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生孩子”这事无限期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瞬间看穿了萧姒的小心思。

她用一个堂而皇之、让他无法反驳、让叔父只能干瞪眼的理由，将所有的压力暂时挡了回去。这聪明又带着点狡黠的应对，让他既无奈又倍感温暖。他看向萧姒，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默契尽在不言中。

一个字：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