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9（江厌离死）

傀儡的浪潮汹涌如潮，密密麻麻，悍不畏死。

蓝曦臣和萧姒纵使拼尽全力，也被这绝望的人墙硬生生阻隔在半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裹挟着复仇的寒光，刺破空气，直指魏无羡的后心！

“魏婴——！”江澄目眦欲裂的嘶吼被淹没在傀儡的咆哮中。

然而，比剑光更快的，是那抹决绝扑来的白色身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江厌离纤细的身体猛地一震，像一只折翼的白蝶，扑落在魏无羡身前。

江澄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连滚爬扑过去，一把将滑落的姐姐紧紧搂入怀中。撕心裂肺的哭嚎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阿姐——！！！”

魏无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和那声凄厉的“阿姐”。他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遭雷殛。

江厌离软软地倚在江澄颤抖的臂弯里，胸口处，刺目的鲜红正以惊人的速度洇开，在她素白的衣衫上绽放出一朵巨大、凄绝、又无比残酷的血色之花。

刺杀者显然也惊呆了，他看清自己刺中的竟是江厌离，脸上瞬间爬满惊愕与恐惧，下意识地猛力将剑从她身体里拔了出来！一道温热的血箭随之喷溅而出。

随着长剑离体，江厌离最后一丝支撑也消散了。

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安静地靠在弟弟的臂弯中，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得近乎透明，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唯有那大片的、触目惊心的血红，无声诉说着生命的流逝。

江澄死死抱着怀中迅速冰冷的身躯，头颅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崩溃感将他彻底吞没。怎么会……明明刚才……她还在说话啊！那带着关切和担忧的声音还犹在耳畔！

魏无羡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江厌离！是师姐！是那个在他初入莲花坞被恶犬吓得魂飞魄散时，第一个挡在他身前、温柔地替他赶走恐惧的大姐姐！是除了江叔叔外，第一个毫无保留接纳他、给予他家人温暖的人！是他漂泊半生、历经黑暗后，每每想起，仍能照亮心底最柔软角落的那束光……

“不……不是！不是我！！”刺杀者握着染血的剑，惊恐地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要杀魏无羡！是她自己扑上来的！不关我的事！！”他急于撇清关系，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魏无羡仿佛没听见那人的辩解，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江厌离占据。他颤抖着，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脸颊上那蜿蜒刺目的血迹。温热的，粘稠的……他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擦拭，却只是让那抹鲜红染透了自己的指腹，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原以为，莲花坞倾覆的血海、剖丹的剧痛、被天下唾弃的绝望，已是人间至苦。可此刻他才痛彻心扉地明白，那些过往所有的悲怆与绝望，叠加起来，也抵不过此刻视线中这片冰冷凝固的暗红。

“不……停下……停下来啊……”魏无羡疯了似的，双手徒劳地捂住那致命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不断涌出的生命之源。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那温热的触感却让他如坠冰窟。

江厌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触碰，长长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寻找着魏无羡的方向。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翕动，却被胸口的剧痛扼住了呼吸，只能无奈地、极轻地叹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

“阿羡……阿澄……”

“姐……姐啊……”江澄的哭喊声更加崩溃，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茫然无助的孩子，眼泪汹涌地砸落在江厌离冰冷的衣襟上。

听到这声微弱的呼唤，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揪，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师姐要说什么？她一定恨极了他吧？恨他害死了金子轩，恨他引来仇家，恨他最终连累了她……是啊，一定是的……怎么会这样？不……不该是这样的！不是的！他拼命地在心底呐喊，试图抓住一丝虚假的慰藉，沉溺在自己构建的、师姐不曾怨恨的幻象里。他甚至不敢再看江厌离的脸，仿佛那目光会将他彻底灼穿、粉碎。他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低着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江厌离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温热的血液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

她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最终却化作一丝无奈又苦涩的轻叹“阿羡……阿澄……”

无助和巨大的自责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紧了魏无羡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原以为掌控了鬼道，就能掌控一切，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他原以为，牺牲自己、走上这条独木桥，就能解决所有纷争。

然而，他没有控制住失控的温宁，害死了金子轩，让师姐失去了丈夫，让刚出生的金凌失去了父亲，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情温宁走上金麟台那条不归路。而现在……他连最后的光，也亲手熄灭了！

远处的萧姒，将江厌离挡剑、倒下、被江澄抱住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仿佛有惊雷在她脑中炸开，耳畔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世界仿佛在她脚下崩塌。

身侧，蓝曦臣的朔月剑光如冰河倾泻，将扑上来的傀儡纷纷击退斩碎。

“不——！”萧姒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泪水决堤般滚落，她疯了一样就要往前冲，“放开！让我过去！我要过去看看师姐！！”

蓝曦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用力拽回，强健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阻止她冲向那片绝望的漩涡。

“阿姒！冷静！现在过去太危险！”蓝曦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沉痛，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儿剧烈的颤抖和崩溃。

冷静？如何冷静？

金子轩没了，江厌离也没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金凌，转眼之间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苍天！何其不公！怎么能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