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素衣染尘,手中回春剑光如碧水清波,不断斩开扑来的傀儡和纠缠的黑雾邪气。她的心却沉甸甸的,目光焦急地在混乱的战场中搜寻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江厌离。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的嘶吼穿透了震天的厮杀声,狠狠撞入萧姒的耳膜:“师姐!快闪开!”
是魏无羡!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惊恐让萧姒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一具刚刚被浓烈怨气侵扰转化而成的凶尸,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执念,手中拖着一把沾满血污的长剑,正无声无息地、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跌跌撞撞、悲痛欲绝的素白身影——江厌离——逼近!
“厌离!”萧姒肝胆俱裂,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周遭的威胁,将灵力催至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拼命向江厌离的方向冲去。
然而,晚了!
那凶尸空洞的眼眶仿佛锁定了江厌离,竟完全无视了魏无羡吹奏陈情发出的、带着惊惶和命令意味的急促笛音。它高高扬起手中那柄沉重的长剑,带着破风声,朝着江厌离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劈下!
“嗤啦——!”
利刃划破衣帛与皮肉的刺耳声响,清晰地传入萧姒耳中,如同在她心上狠狠剜了一刀。鲜艳刺目的血花瞬间在惨白的孝服上晕染开来,像一朵绝望绽放的彼岸花。
当萧姒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赶到近前时,看到的便是江厌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在了闻声疯狂扑来的江澄怀中。
她又晚了!
眼睁睁看着金子轩倒下,如今又眼睁睁看着厌离受伤……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姐!”江澄目眦欲裂,一手紧紧抱住虚弱的姐姐,另一手紫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狠狠抽向那行凶的傀儡,瞬间将其击得粉碎。然而,他抱着江厌离的手却不敢有丝毫挪动,那背部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手臂和衣襟。
“呃……”江厌离痛得浑身痉挛,一个踉跄几乎要再次跌倒,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溅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触目惊心。
“厌离!小心!”萧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就要冲上前查看伤势。
这声饱含惊惶与痛楚的呼唤,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越过战场的喧嚣,直直落入另一人的耳中。
正在与数名高阶凶尸缠斗的蓝曦臣,心头猛地一悸,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抬首循声望去。隔着混乱的人影和弥漫的硝烟血雾,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素衣单薄、双目通红的身影——是萧姒!她怎么会在这里?!蓝曦臣温润如玉的面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泽芜君小心!”旁边的蓝氏子弟急呼。
蓝曦臣身形一顿,立刻被数个悍不畏死的傀儡死死拦住去路,朔月剑光如瀑,却一时难以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姒陷入险境,心急如焚。
这边,江厌离无力地靠在弟弟怀里,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
魏无羡满脸泪痕和血污,满心都是几乎将他吞噬的愧疚和恐惧,踉跄着扑跪在江厌离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拉住师姐的手,想要确认她的安危。
“滚开!”江澄猛地抬头,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痛楚,对着扑过来的魏无羡就是狠狠一拳,将他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魏无羡!你不是说能控制住吗?!你不是说绝对没问题吗?!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攻击姐姐?!”
魏无羡被打得嘴角渗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茫然和锥心的痛苦。
他跪坐在地上,看着江厌离背上刺目的血红,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绝望地嘶喊:“我没有!我没有让他们杀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啊?!”他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问苍天,更像是在质问自己,“我为什么……控制不住啊?!”
江澄看着姐姐苍白如纸的脸和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对着江厌离,既是安慰姐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姐,没事……没事的,别怕。幸好……幸好只是划了一剑,伤口虽深但未及要害,我们马上回去找医师,你会没事的……”
江厌离虚弱地喘息着,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落在那个跪在地上、如同迷途羔羊般痛苦迷茫的魏无羡身上。
看着他脸上的血泪,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无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无以复加。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视若亲弟的阿羡啊……
江厌离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呼唤:“阿羡……”
魏无羡猛地抬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急切地伸手紧紧抓住江厌离冰凉的手:“师姐!我在!我在!师姐你别说话,保存力气,我……”他语无伦次,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江厌离努力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苍白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魏无羡沾满血污的脸庞,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怜惜,如同小时候哄他一般,带着一丝嗔怪,气若游丝地唤道:“羡羡……我的羡羡……”
“你刚才……怎么跑得那么快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师姐……都来不及……再看一看你……再和你说一句话……”她的目光深深地、眷恋地凝视着魏无羡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师姐……想跟你说……”
可是,要说什么呢?
说“不怪你”?不怪你失控的凶尸杀了子轩?……怎么可能!那是她深爱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恨吗?恨。恨这该死的命运,恨这失控的力量,恨这夺走她一切安宁的乱世……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被痛苦和绝望淹没的弟弟,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让她心疼的脆弱,江厌离心中翻涌的恨意,终究被更深沉、更刻骨的爱与不舍压了下去。或许,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只是想再好好地看看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弟弟,只是想告诉他……
她终是没能说出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只是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看着魏无羡的眼睛,断断续续地恳求道:“阿羡……你……你先停下吧……”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