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台,斗妍厅。
厅内气氛紧绷,方才金子勋几人因蓝忘机提议邀请魏无羡参加金凌的满月宴而爆发的争议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金光瑶眼见局面僵持,早已机敏地派人去请金子轩和蓝曦臣夫妇前来斡旋。
看着金子勋依旧口无遮拦、极尽污蔑之能事地诋毁魏无羡,萧姒不禁黛眉紧蹙。
她本就因之前的争执对金子勋观感极差,此刻听他言语愈发不堪,一股怒意直冲心口。
她冷冷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金公子慎言!既是邀请如兰的长辈观礼,那么魏公子身为江姑娘视若亲弟、江宗主一同长大的师兄,自然也是阿凌的长辈。含光君提议邀请长辈观礼,不知有何不对之处?”她的话语,几乎复刻了蓝忘机方才的立场,掷地有声。
听着萧姒这几乎与蓝忘机如出一辙的维护之词,金子勋更是气得跳脚,指着萧姒和蓝忘机,声音尖利:“怎么?蓝夫人这是与含光君一个鼻孔出气?你们的意思是说,即便魏无羡那邪魔外道与四大世家为敌,残害我金氏门人,你们也要执意邀请他来,是吗?!”他刻意将“邪魔外道”、“残害”等词咬得极重,试图激起众怒。
“非敌。”蓝忘机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金子勋,只吐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却蕴含着强大的反驳力量。
金子勋被蓝忘机那冰冷的目光刺得一窒,随即更加恼羞成怒,气冲冲地怒视着并肩而立的萧姒和蓝忘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蓝曦臣与金子轩快步踏入厅内。蓝曦臣一眼便看到妻子正与金子勋针锋相对,且金子勋神情激动,言辞无状。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不动声色地快走几步,高大的身形自然而然地挡在了萧姒的身前,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
他温和的目光此刻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朝金子勋望去。
金子勋被蓝曦臣那隐含警告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仗着在自家地盘,又自觉占理,竟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被护住的萧姒,语气更加咄咄逼人:“蓝夫人!那魏无羡护着一群温家余孽,公然叛出正道,与百家为敌!你身为姑苏蓝氏主母,为何这般是非不分,还要如此维护于他?莫非锦官萧家,也与那些温狗余孽有旧不成?!”这最后一句,已是极其恶毒的诛心之论。
萧姒何曾受过如此污蔑?一股怒火瞬间燎原!她猛地从蓝曦臣身后一步踏出,与他并肩而立,不再需要任何遮挡。她抬眸,那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眼眸此刻寒光凛冽,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金子勋。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我萧家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萧姒如何行事,如何判断是非,干你金子勋何事?与你何干?!”她的声音并不高亢,但那极致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轻蔑,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若非顾忌身处金麟台,身为客人需留三分颜面,她几乎要将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直接甩到对方脸上!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深深地、几乎是带着颤意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看金子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金子勋被萧姒这毫不留情的顶撞和那看垃圾般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如猪肝:“你……!”
“好了!”一声蕴含着怒意和威严的断喝骤然响起,金子轩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明显处于盛怒边缘、正在极力克制的萧姒,深知这位表姐的脾气,再让金子勋胡言乱语下去,场面将彻底失控。
他狠狠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金子勋,转身朝高坐主位的金光善郑重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父亲!魏无羡行事固然偏激,杀伤我金氏门人亦是事实,此乃大逆不道!然,正如含光君所言,近一年来,他固守乱葬岗,约束下属,并未再行作恶之事。”他顿了顿,眼前浮现起妻子江厌离这些日子时常望着云梦方向、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心中微痛,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他虽已……脱离江氏,但厌离视他如亲弟,心中始终挂念,每每提及,忧思难忘。阿凌满月,乃是大喜。我想,不如就趁此机会,向魏无羡发出邀请。若他能来,一则全了厌离的姐妹亲情,让她开怀;二则,或可借此契机,尝试将他拉回正途。请父亲三思!”
萧姒猛地睁开眼,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望向金子轩。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令人窒息的金麟台,在这满是对魏无羡喊打喊杀的氛围里,最终愿意站出来、顶着压力为魏无羡说一句公道话的,竟会是这个曾经最是看不上魏无羡、甚至因此江厌离有过龃龉的金子轩!
也许……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爱能让人改变,能让骄傲的人学会低头,能让曾经有矛盾的人为了所爱之人的心愿而放下成见,甚至做出让步。
金子轩对江厌离的爱,让他愿意去理解并试图成全妻子的牵挂。
“子轩!你疯了吗?!”金子勋震惊得几乎破音,难以置信地瞪着金子轩。
蓝曦臣的目光与弟弟蓝忘机短暂交汇,看到了忘机眼中那份坚定的希冀。
他心中迅速盘算,权衡利弊,随即朗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金公子此言,深明大义,顾念亲情,我深以为然。魏公子天纵奇才,若因一时歧途而彻底与正道决裂,实乃仙门憾事。满月宴乃喜庆团圆之机,若能借此良辰,示以善意,或许真能感化其心,使其迷途知返,重归正道。此乃化干戈为玉帛、消弭隐患之良策,实为一桩善缘。”
蓝忘机立刻接口,声音清冷而坚决:“兄长所言极是。魏婴,必须来。” 他省略了所有修饰,只强调结果,表明了自己不容动摇的态度。
金光瑶一直垂首侍立在金光善身侧,此刻敏锐地捕捉到金光善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并非纯粹的反对,而是在权衡。他心念电转,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圆滑而恳切:“是啊父亲,泽芜君与二哥所言确有道理。细想起来,这一年多,除了固守乱葬岗,确实未曾听闻夷陵老祖有何主动为祸之举。就连那令人忌惮的阴虎符,也销声匿迹,未曾现世扰民。可见魏公子……或许亦有收敛约束之心?”
蓝曦臣适时地叹息一声,往前踱了两步,将姿态放得更低,将决定权看似交还给金光善:“不过,此事虽牵涉甚广,关乎百家安宁,但究其根本,亦是金氏与江氏的姻亲家事,更是金宗主您的家事。最终如何定夺,自然还是要以金宗主的意见为准……” 他以退为进,将金光善捧到了裁决者的位置。
金光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捋着胡须,沉吟道:“嗯……这个魏无羡,的确是大逆不道,犯下诸多过错。”他先定下调子,随即话锋一转,仿佛被众人的“大义”和“亲情”所打动,“不过,正如泽芜君和子轩所言,若他真有悔改之意,愿意迷途知返,那对我们各大世家来说,无疑是去除了一大隐患,于仙门安定有百利。我们兰陵金氏身为仙门表率,自当有容人之量。只要他肯认错归来,之前的私人恩怨……可以,既往不咎。”
“叔父!”金子勋一听急了,失声喊道,满脸的不甘与恐慌。
金光善抬手,制止了金子勋的呼喊,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蓝曦臣和萧姒,话锋再次一转,露出了真正的意图:“但是——”他拉长了语调,目光变得深沉,“泽芜君,诸位,你们也都清楚。魏无羡他如今,可不仅仅是一个人。他在乱葬岗建立的那个地方,收容了那么多温氏余孽!这些人与我们兰陵金氏,与在座许多家族,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这血仇,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萧姒听闻,睁眼,上前一步行礼“姑父,这温家行为,敢问玄门百家不与之有仇,欲愤之。”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