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台。
不久,夷陵老祖和百家僵持的对峙局面也就此打破。
打破这一局面的开端原本是一件喜事——兰陵金氏的少夫人江厌离诞下一子,名唤金凌,取字如兰。
金凌,金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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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姒望着摇篮中睡得香甜的金凌,粉嫩的小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详。她不禁想起了江厌离发动生产的那一天。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金星雪浪含苞待放,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清新与暖意。
前厅里,蓝曦臣和蓝忘机正与金子轩、江澄以及金光善商议着宗物,萧姒便陪着金夫人在偏厅叙话。
正说着话,一个金氏弟子急急忙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夫人!夫人!”
“规矩都忘了!”金夫人柳眉倒竖,厉声斥责。
那弟子被喝得一抖,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抱拳行礼,脸上却依旧难掩狂喜:“夫人恕罪!蓝夫人恕罪!少夫人……少夫人要生了!”
金夫人听此,脸上的严厉瞬间被惊愕和巨大的喜悦取代,霍然起身:“好好好!快!快派人去请家主和少爷!稳婆呢?稳婆可赶过去了?”
“回夫人的话,稳婆早就候着了,已经过去了!”弟子忙不迭地回答。
金夫人连连点头,也顾不上仪态,拉着萧姒的手就急步往外走:“快,快随我去看看阿离!”
刚出偏厅,就遇上了闻讯匆匆赶来的金光善和金子轩。
金子轩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几乎失了平日的从容。
金光善看着妻子脚下生风,连忙上前一把稳稳握住她的手,一声声沉稳地安抚:“莫急莫急,阿离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竟让金夫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萧姒在一旁看着金光善难得流露的、对妻子的关切与维护,心中微动。
她一直对这位姑父的某些行径颇有微词,但此刻,这相濡以沫的瞬间让她一改往日的疏离看法。
或许他们之间,也并非全无真情。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又怎能妄断?
萧姒收敛心神,对着金光善和金子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金光善对着她微微倾首示意,目光中也带了几分温和。
金子轩则完全顾不上这些虚礼,满心满眼都是产房的方向,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产房外,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弦。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侍女端出来,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萧姒不禁蹙紧了眉头,手心也微微沁出了冷汗。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妇人生产,这景象远比听闻更加触目惊心。
原来生子竟是这般凶险!九死一生,真真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一个女子,该有多爱她的夫君,才能甘愿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延续血脉?
好在,外面那个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恨不得以身代之的金子轩,没有辜负江厌离这份以命相搏的勇敢。
萧姒心中那份对江厌离的担忧,也因此添了几分敬佩。
寝殿内隐隐传来江厌离压抑不住的痛呼与呻吟,每一次响起,都像重锤敲在金子轩心上。
当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传来时,金子轩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就要往产房里冲!
“阿离!让我进去!阿离!”他双目赤红,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
萧姒望着他这副全然失态、只为妻子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子轩,平日里傲娇得紧,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目光转向紧闭的产房大门,想到里面正在拼命的江厌离,外面有这样一位情深意切、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丈夫,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羡慕悄然涌上心头。
“公子!公子!使不得啊!”
“姑爷!三思!三思!”
金氏弟子们反应极快,一排又一排,如同叠罗汉般死死挡在金子轩面前,七嘴八舌地劝阻,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金光善也沉下脸,厉声喝道:“子轩!你进去添什么乱?!产房污秽之地,男子不得擅入!你这般莽撞,只会惊扰了阿离,冲撞了他们母子!”
“可是父亲……阿离她……她叫得那样痛……”金子轩急得语无伦次,堂堂金氏少主,此刻声音竟带着哽咽。
萧姒站在金夫人身后,忍不住开口道:“姑父,此言有失偏颇吧?若产妇需要夫君陪伴安抚,进去又有何妨?”她虽也紧张,但更觉得金子轩此刻的陪伴或许能给予江厌离力量。
金夫人立刻轻轻捏了下萧姒的手,示意她莫再多言,随即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温言劝慰,转移话题:“好孩子,听话!你父亲说得在理,里面都是经验最老道的稳婆,定会护阿离母子周全。你进去,她们反而要分心照顾你,岂不更乱?安心在外等着,阿离定会平安的。”
金子轩看着母亲眼中的担忧和恳切,又想到自己贸然进去可能造成的后果,终究是强压下心头的冲动,颓然停下脚步。只是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悬着的心,始终没有半分落下。
殿外的几人再次陷入了焦灼的等待。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几道更为尖锐的惨叫声后,突然,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划破了紧绷的沉寂!
“哇——!”
紧接着,江厌离身边最得力的侍女满面红光地从里面疾步出来,声音激动得发颤:“生了!生了!恭喜宗主!恭喜夫人!恭喜少爷!少夫人生了!是位健健康康的孙少爷!”
这一声报喜,如同甘霖洒落。殿外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每个人。
金光善得闻嫡孙降世,仰天大笑,连声道:“好!好!好!金氏有后了!重重有赏!全府上下皆有赏!”他龙颜大悦,连带着对萧姒方才那点“无心之言”也全然不计较了。
萧姒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环顾四周,看到金光善夫妇的狂喜,金子轩瞬间失魂落魄般瘫软又立刻爬起、不顾一切想往里冲的激动,还有下人们脸上洋溢的由衷笑容——所有人,都因这新生命的降临而由衷地感到欢欣。
很快,刚被清理干净、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金凌被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小家伙闭着眼睛,“咿呀咿呀”地小声哼唧着,小嘴无意识地嚅动。
小小的一团被萧姒接过来抱在怀中。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白白嫩嫩的小生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看着可真可爱!”萧姒忍不住赞叹,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他。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金凌那小小的、粉嫩的手指,“是不是啊?”
一旁的金子轩早已凑了过来,脸上是初为人父的骄傲与傻气,闻言立刻接口:“那可不,我儿子!”
萧姒看着他这副“傻爹”模样,简直不忍直视,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指虚点了点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