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中,一个带着明显慌乱和不知所措的声音突兀响起:“阿姐!”
是金子轩。
他猛地站起身,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茫然,目光紧紧锁在萧姒身上。这一声呼唤,带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的依赖和不解,也像是在这剑拔弩张的家族对立中,试图抓住一根亲情的稻草。他无法理解,为何局面会瞬间恶化到如此地步。
金光善像是被金子轩这一声叫醒,巨大的震惊和羞怒之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姑苏蓝氏当众割席断交,这传出去,金氏的名声、地位、甚至战后攫取的利益,都将遭受重创!他顾不得家主的矜持,也顾不得方才的威严扫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试图挽回:“这……蓝宗主……阿姒……这……这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他语无伦次,额上冒出冷汗,“子勋年轻气盛,行事莽撞,得罪了含光君和魏公子,我定会重重责罚!蓝氏于我金氏有大恩,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情谊深厚,岂能因这点小事伤了和气?曦臣贤侄,阿姒,看在姑父的面子上,此事……此事就此揭过如何?我们……” 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出更动听的说辞。
然而,蓝曦臣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动摇。
萧姒更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金光善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蓝忘机依旧端坐,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底深处对兄嫂的坚定支持清晰可见。蓝曦臣方才那番话,字字千钧,心意已决。
金光善此刻的“好话”,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在蓝氏夫妇心中掀不起半分涟漪。
金光善的话语如同石沉大海,尴尬地悬在半空,更衬得殿内气氛冰冷。
就在金光善进退维谷,脸色由白转青,几乎要挂不住时——
殿外传来一阵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仪的浅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呵呵,这是怎么了?阿姒,又和你姑父闹什么小脾气呢?”
随着话音,金夫人在侍女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缓缓步入大殿。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在看小辈玩闹的慈和笑意,目光先是在一片狼藉和众人各异的神色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萧姒身上。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锐利。
金家众人如同找到主心骨,纷纷起身抱拳行礼:“夫人!”
金夫人雍容颔首,算是回应,却看也没看上面脸色铁青的丈夫金光善一眼。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萧姒身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金光瑶,金光瑶立刻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是本能地、无声地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彻底隐入人群的阴影中。
金夫人莲步轻移,直接“挤”开了碍事的金光瑶,走到萧姒面前。她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显亲昵,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了萧姒的手,力道之大,让萧姒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这孩子,”金夫人语气带着嗔怪,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施压,“不就是怪姑母这几日忙着家宴,没好好陪你说话解闷吗?心里不痛快,就跟你姑父开这等玩笑?” 她轻轻拍了拍萧姒的手背,目光却紧紧锁着萧姒的眼睛,笑容依旧,话语却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金蓝两家,世代交好,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日后定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这才是正理。阿姒,姑母说的,对吗?”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适可而止!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金氏若颜面扫地,你萧姒在蓝氏又能好过几分?
萧姒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和姑母眼神中那不容抗拒的威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
她知道,今日借势打压金氏气焰的目的已然达到,狠狠给了金光善叔侄一记响亮的耳光,也向百家展示了蓝氏不可轻侮的态度。但金夫人亲自下场,以血脉亲情和家族大局为名施压,若再强硬下去,不仅自己会落得个“不顾娘家、不敬长辈”的恶名,更会让蓝曦臣和蓝氏陷入“得理不饶人”的被动境地。
过犹不及。
给个巴掌,是该给甜枣的时候了。
萧姒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带着委屈和小女儿娇态的神情。
她轻轻跺了跺脚,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姑母!” 她微微撅起嘴,仿佛真的只是在闹小别扭,“是阿姒错了!阿姒不该一时意气,惹姑父生气,更不该……不该说那些气话。姑母您别生气,我……我就是……” 她恰到好处地没有说完,将一切归结为“小性子”和“一时意气”。
金夫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脸上笑容更盛,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小辈不懂事的玩闹:“这才对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亲昵地揽了揽萧姒的肩膀,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大家继续饮宴,莫要因这点小事扰了兴致。”
随着萧姒的“低头认错”和金夫人的强势圆场,殿内凝固的气氛仿佛瞬间融化。
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众人纷纷暗自松了口气,重新挂上应酬的笑容,举杯的举杯,寒暄的寒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割席宣言从未发生过。
金光善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能重新端坐主位,只是看向蓝氏夫妇的眼神深处,多了一层更深的忌惮和阴霾。
然而,表面的和乐融融之下,裂痕已生。
姑苏蓝氏今日展露的锋芒与金夫人以亲情为名的强势压制,都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位仙门修士的心中。
蓝曦臣与萧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明白:目的已达,见好就收。
蓝曦臣对金夫人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依旧温雅,却带着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