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直白的、近乎剖白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暮色渐合的百凤山。
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旁边的小径转出。
所有尚未走远的人,恰好将金子轩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尽收耳底。空气瞬间凝滞,随即被无声的震惊和好奇填满。
为首的是蓝曦臣,他身旁跟着萧姒和蓝忘机,还有几位蓝氏门生以及一位年长的先生。他们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金子轩那几声情急之下的大吼,清晰地传入耳中,几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目光齐齐投向这边。
蓝曦臣与众人一同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位当事人身上。蓝曦臣温润如玉的脸上,那抹浅浅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神中流露出“早知如此”的了然与欣慰,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江厌离蓦然回首,杏眸圆睁,吃惊地望着金子轩,那惊讶之下,是难以言喻、迅速涌起的巨大惊喜,仿佛不敢置信的幸福骤然降临。
最欣喜的莫过于金夫人。她看着儿子终于勇敢地说出心里话,那份期盼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站在一旁的萧姒,看着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为金子轩终于放下骄傲、真诚而勇敢地袒露心迹而深深感动!
她为金夫人多年心愿一朝圆满、守得云开见月明而由衷感动!
更为这对有情人历经波折,终能心意相通、修成正果而无比欣喜!
金子轩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旁人的到来,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江厌离身上。他还在纠结着如何把心意说得更清楚,脸憋得更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2
金子轩你可算开窍了
最后,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矜持和骄傲,不管不顾地对着江厌离,表露心意。
然而,当金夫人欣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萧姒时,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化作一片惊慌与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深深的歉意看向萧姒。萧姒心思何等玲珑,瞬间便明白了金夫人眼神中的含义。她压下心头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对着金夫人展露一个极其甜美、毫无芥蒂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介怀。
金夫人读懂了萧姒笑容里的豁达与成全,心头一热,反而更加心疼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这份心疼瞬间转化为对另一个“在场相关者”的迁怒。她目光陡然一转,带着挑剔与审视,毫不客气地射向一旁温文尔雅的蓝曦臣——哼,以前看着还好,现在怎么瞧都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此时,被众人目光聚焦的金子轩,终于从告白的冲动中回过神来。他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看到一张张写满“看戏”表情的脸庞,尤其是蓝曦臣那洞悉一切的笑容和魏无羡挑起的眉梢,巨大的羞赧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说了那样一番……那样一番话!
“轰”的一下,金子轩的脸颊连同耳根都红透了。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想也没想,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朝着与金麟台相反的方向狼狈不堪地逃跑了!
“子轩!”金夫人被儿子这临阵脱逃的举动气得够呛,方才的愧疚心疼瞬间被恨铁不成钢取代,她没好气地朝着金子轩仓惶的背影大喊:“你个傻小子!你跑什么?回来!” 喊完,她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至极的面容,紧紧拉住身边江厌离的手,生怕她也跑了似的,语气热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厌离,好孩子,你可不能走!跟我回金麟台!一会儿到了,我让那傻小子好好地、郑重地给你赔罪道歉!他要是敢跑,我打断他的腿!”
金子轩方才那番真挚又带着少年笨拙情意的表露,早已在江厌离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此刻被金夫人温暖的手紧紧握着,听着她护犊子般的话语,江厌离心中的忐忑被巨大的甜蜜覆盖。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脸颊飞起红霞。在金夫人盛情而殷切的注视下,她终究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声音,羞涩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师姐!”魏无羡看到江厌离点头,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急急地喊出声,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赞同,希望她能改变心意。在他心里,金子轩这厮方才还惹师姐伤心,现在虽然告白了,但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冲动?他怎么能放心让师姐现在就跟金夫人回去?
江厌离闻声回过头,望向一脸焦急的魏无羡,脸上绽放出温柔而安抚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甜蜜的羞涩。她柔声道:“没关系的,羡羡。” 声音虽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眼见江厌离心意已决,又是在金夫人面前,魏无羡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放心,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去。他深知师姐的性子,更不愿拂了她的心意让她为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牢骚,对着金夫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与礼貌:“那好吧,既然如此,就有劳金夫人多多照顾我师姐了。”
金夫人此刻满心都是儿子终于开窍和即将到手的好儿媳,对魏无羡的担忧和不悦浑不在意,只当是小孩子护姐心切,笑呵呵地应了声“放心放心”,便拉着江厌离的手,脚步轻快地转身往金麟台的方向走去,背影都透着十足的欢快。
魏无羡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金夫人亲昵地挽着师姐的手臂离去,师姐那温柔回眸一笑后便不再回头的背影渐渐融入远处。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叹息,在寂静下来的空气中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