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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姒确定心意(赠琵琶桃夭)

综陈情:情未了

萧姒望着身旁蓝曦臣沉静温雅的侧脸,心中万般感慨如潮水般涌起。

喜欢与婚姻,本是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她从未奢望能将二者混为一谈,更不曾想过能在冰冷的联姻之舟上,寻获真心相待的掌舵人。

然而此刻,百凤山上他坚定的维护,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那看似不可能的“可能性”。

她与谢重楼,是年少时一场绚烂却易逝的烟火,心动炽热却难逃命运捉弄。而她与蓝曦臣之间,却更像是行走于空山新雨后的空蒙雾气中,初时朦胧,难辨方向,却在朝夕相处、点滴浸润中,悄然拨开云雾,窥见了心之所向。

让萧姒重新审视这段关系的,还有另一件事。一件让她每每想起,心底便泛起欣慰暖流的事。

蓝曦臣前些时日奉叔父蓝启仁之命外出夜猎。但萧姒知晓,此行他亦有私心——琵琶。

————回溯

烛火摇曳的书房内,蓝曦臣刚处理完夜猎事务,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

窗外月色清冷,他眼前却浮现出萧姒偶尔望向案头玉琵琶摆件时,那转瞬即逝的向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抬眸,对静立一旁的亲信蓝沐吩咐道:“我听闻河州有位隐世的大家,收藏甚丰,其中有一把琵琶,名唤‘桃夭’。你去寻访,不论对方开出何种条件,务必将它带回来。”

蓝沐微怔,夜猎途中突然寻琵琶?但他深知宗主行事必有深意,立刻垂首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蓝曦臣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云深不知处寒室中那个清冷的身影。

蓝沐领命而去,几日后却无功而返,面带难色:“宗主,那位先生……性情古怪,属下软硬兼施,甚至许以重宝,他……就是不肯割爱。”

蓝曦臣闻言,并无愠色,只是眸光微沉。

翌日清晨,他竟亲自登门拜访那位隐世大家。无人知晓他在那间雅致的竹舍里与主人谈了些什么,只知他待了整整一日。

最终,蓝曦臣让出了数件连蓝氏都视若珍宝的古籍孤本和稀世灵药,方才换得那把被主人珍若生命的“桃夭”。

寒室

翌日午时,阳光正好。

“夫人,宗主来了。”莺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在蓝曦臣踏入院门时便已通报。

萧姒正立于书案前凝神练字,闻言指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她忙搁下笔,下意识地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裙裾,又抚了抚鬓发,才快步迎向门口。刚至门边,便与进来的蓝曦臣差点撞个满怀。

“涣郎。”她稳住身形,盈盈一礼,垂眸间掩去一丝慌乱。

蓝曦臣伸手虚扶她起身,目光扫过她案上未干的墨迹:“在做什么?”

“妾身……正在练字。”萧姒声音清浅,带着惯常的平和。

蓝曦臣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这时,蓝沐抱着一个用素锦包裹的长形物件,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今日偶然得了一把琵琶,”蓝曦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仿佛那惊世名器真是路边随意拾得,“留在我身边也无甚用处。知你素喜此道,便给你送来。”

蓝沐闻言,将头垂得更低,极力掩饰眼中的复杂。

昨夜他费尽唇舌、许诺千金都未能撼动分毫的宝贝,宗主竟轻描淡写地说“偶然得来”?他默默上前,将怀中珍重无比的“桃夭”小心翼翼地交给莺歌。

蓝曦臣挥袖,示意众人退下。

室内瞬间只余二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静谧的光斑。

莺歌解开素锦,露出那琵琶的真容。萧姒的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形制与那几枝描摹得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清香的桃花时,呼吸猛地一窒。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指尖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琴身,最终停留在琴颈处那几个古朴隽永的小字上——“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是……桃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抬眸望向蓝曦臣,眼中是巨大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正是。”蓝曦臣看着她眼中瞬间点亮的光华,唇角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

萧姒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澎湃。这把“桃夭”,不仅因其材质的珍稀、音色的绝伦而名贵,更因其背后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深情传说而意义非凡。它曾是琵琶匠人赠予爱妻的定情信物,代代相传,承载着无数人对美好姻缘的祈愿。蓝曦臣将它寻来赠予她,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多谢……”万千心绪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二字。眼底深处,水光氤氲,她努力扬起头,不让泪水滑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她踮起脚尖,在蓝曦臣温润如玉的面颊上,飞快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吻极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没有缠绵,没有试探。

然而,蓝曦臣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滚烫——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带来的狂喜,是读懂他心意的深深感激,更是长久以来积累的爱意终于破土而出的悸动。这个认知让他心口一热,仿佛被温软的羽毛轻轻搔过。

吻毕,萧姒迅速低下头,耳根染上绯红,目光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这么喜欢?”蓝曦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微微俯身,专注地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眸中是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萧姒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停顿片刻,又像是为了强调这份心意,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重复道:“很喜欢!”

“那……”蓝曦臣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再次微微弯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为我弹奏一曲,可好?”

期待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却瞬间击碎了萧姒眼中的光亮。

她像是被无形的刺扎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刚刚抬起的头再次深深埋下,甚至比方才更低。

见她瞬间从云端跌落的鸵鸟姿态,蓝曦臣心中了然,也泛起细密的疼惜。他不再逗她,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无尽的耐心:“可以吗?”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窗外的鸟鸣清晰可闻。

许久,萧姒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你知道的……我的手……”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缩着,那曾经能拨动世间最美妙音符的纤纤玉指,如今却连最细微的颤抖都难以控制,“琵琶……不可能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重若千钧。她相信,蓝曦臣会懂。懂她的骄傲,也懂她的绝望。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曾受重创的手上,心尖像被狠狠拧了一下。看着她强忍失落、故作平静的侧脸,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用最温暖的怀抱抚平她的伤痕。但他深知她的骄傲,那骄傲如同寒梅,宁可枝头抱香死,也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

他默默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疼惜,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用无声的陪伴代替言语。

沉默再次笼罩。就在萧姒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体贴地转移话题时,却感到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自身后传来。

蓝曦臣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牢牢地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替她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与寒冷。

“会好的……”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只有短短三个字,却承载着千钧的承诺与信念,“阿姒,会好的。”

萧姒自幼习琵琶,天资卓绝,曾以一曲《春江花月夜》名动锦官。然而,温氏作乱时的一场囚困,冰冷的铁钩残忍地挑断了她的右手筋脉。伤势极重,又恰逢射日之征烽火连天,最佳的治疗时机被无情耽误。待尘埃落定,那双手虽经名医续接,却终究落下了难以根除的病根。弹奏琵琶这等需要极度精细操控的乐器,对她而言,成了一种奢望,一种提醒她过往伤痛的酷刑。她能勉强拨动琴弦,却再也无法奏出那令人心醉神驰的完美乐章。骄傲如她,宁可彻底放弃,也不愿在残缺中勉强。

而蓝曦臣赠予她的“桃夭”,不仅是一件稀世珍宝,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点燃她心中希望之火的礼物。

他陪着她走上了漫长而艰难的复健之路。

云深不知处后山的那处冷泉,成为了他们共同的秘密基地。

泉水清冽,映照着蓝曦臣耐心指导的身影。他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帮她活动僵硬的手指,用温和的灵力疏导滞涩的经络。

在她因疼痛而皱眉时,他会适时递上温热的药茶;在她因挫败而沮丧时,他会轻声鼓励,告诉她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值得欣喜。

那段时光,蓝曦臣的悉心照料,呵护备至,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声地浸润着她曾因伤痛而干涸龟裂的心田。

遭此一难,又在蓝曦臣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坚持中,萧姒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过往的骄傲与封闭,不过是保护脆弱内心的盔甲。而眼前这个人,值得她卸下所有防备,坦然接受他的好,也坦然地……交付自己的心。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不再抗拒他给予的温暖,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这份深情。

那冰凉的“桃夭”琴身,仿佛也因这室内的暖意,染上了淡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