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气凝滞如冰。
魏无羡看着墙角抖如筛糠、只会徒劳呼唤“温逐流”的温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邪魅至极的弧度。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寒潭,所有光亮都被吞噬,只剩下无边的暗沉与毁灭的欲望。
温逐流如铁塔般挡在温晁身前,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魏无羡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温逐流身上,冷冷地、带着一丝嘲弄轻嗤一声。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位化丹手,声音低沉阴冷,如同毒蛇吐信:“温逐流,你以为事到如今,你挡在前面,叫他两声‘温逐流’,就有用了吗?”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你不会真以为,凭你,能在我手底下,保住他这条狗命吧?”
温逐流喉结滚动,眼神决绝:“拼死一试!”
“呵,”魏无羡的笑意更深,却冰冷刺骨,充满了讽刺,“好~一条忠心耿耿的走狗!”
“知遇之恩,不得不报。”温逐流的回答简单、沉重,带着愚忠的悲壮。
“知遇之恩?!”魏无羡脸上的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爆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阴鸷与狂怒!“笑话!”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凭什么你的知遇之恩,要别人来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愤怒已化为实质的杀意!魏无羡猛地将手中那支通体漆黑的笛子,横置于唇边!
呜——!
一声尖锐、凄厉、如同万鬼齐哭的笛音骤然撕裂了死寂!
刹那间,黑笛陈情之上黑气如墨龙般狂涌而出!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温度骤降,仿佛坠入冰窟!
窗外,一团诡异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红雾如同活物般破窗而入,在半空中急速扭曲、凝聚,化作一个身着染血嫁衣、长发如瀑、指甲如刀的狰狞厉鬼!
红衣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带着滔天的怨毒,直扑向墙角缩成一团的温晁!
“滚开!”温逐流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双掌运起化丹手的浑厚灵力,悍然迎向那红衣女鬼!
然而,这由魏无羡鬼道之力催化的厉鬼,岂是寻常修士能敌?
红衣女鬼身形飘忽如烟,速度诡谲难测,血红色的锋利指甲带着撕裂魂魄的阴煞之气,每一次挥舞都在温逐流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温逐流的掌力打在女鬼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一阵怨气的涟漪。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染红了衣衫,竟被那女鬼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
而角落里的温晁,早已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剧痛与绝望之中,温逐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放弃与女鬼缠斗,拼着背后被女鬼利爪狠狠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形暴起,凝聚全身最后的灵力,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向正在吹笛操控厉鬼的魏无羡!擒贼先擒王!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头顶的屋顶猛地炸裂开来!木屑瓦砾如雨纷飞!
两道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剑光与狂暴的紫电,如同天神降临般悍然落下!
其中一道紫色身影快如闪电!江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手中的紫电早已化作一条咆哮的紫色电蟒!就在温逐流的手掌即将触及魏无羡的瞬间,紫电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温逐流的脖颈!
“呃——!”温逐流的攻势戛然而止,喉咙被勒得发出窒息的声音。
江澄面容冷厉如修罗,手腕猛地发力!紫光电蛇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收紧!足足在温逐流脖子上缠绕了三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颈骨碎裂声清晰响起!
温逐流双目暴凸,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不甘,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这位岐山温氏的化丹手,终是带着他沉重的“知遇之恩”,命丧当场!
魏无羡的笛音戛然而止。
他握着陈情的手缓缓放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江澄,以及那抹清冷如月的身影,蓝忘机。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复杂难辨的情绪在那双幽深的眼底一闪而过。
“魏无羡!”江澄收起紫电,看也不看地上温逐流的尸体,大步走到魏无羡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过多言语,猛地张开双臂,给了魏无羡一个结结实实的、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担忧、焦虑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抱了一下,江澄立刻松开手,动作粗鲁却带着难言的亲昵,他从背后解下那柄沉寂已久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扔给魏无羡:“你的剑!”
魏无羡下意识地接住——是随便。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纹路。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剑鞘,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无奈与苦涩。
他抬起头,朝江澄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谢了。”
“臭小子!”江澄一拳砸在他胸口,力道不轻,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满满的、无法言说的担忧,“这三个月你跑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无羡被他这一拳打得踉跄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
他眼底的晦涩更深,嘴角那抹习惯性挂着的邪魅弧度慢慢垂下,薄唇紧抿。
他看着江澄,又看向一旁沉默注视着他的蓝忘机,那目光沉静、探究,带着他看不懂的沉重。
半晌,魏无羡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包含了无数个日夜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艰辛,在无边痛苦中煎熬的心伤,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与代价,尽在其中。
江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百感交集,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用力地再次抱了魏无羡一下,千言万语,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中。
魏无羡微微一怔,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回抱这个在他最黑暗时刻给予他一丝温暖的兄弟。然而,江澄却先一步松开了他。
“不是说好了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吗?”江澄眉头紧锁,语速很快,“我等了你五天!连你的鬼影子都没见着!后来我四处寻找,同样杳无音讯!这三个月,我怕极了!前些日子,我和蓝二公子冒险夜袭了不夜天的教化司,他们……他们说……”江澄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后怕的颤音,“说你被温晁扔进了乱葬岗!”
魏无羡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走到一旁还算完好的桌边坐下,摆摆手:“我要是真被扔进那鬼地方,还能活着坐在这儿跟你说话?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江澄想了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那倒也是。”但他立刻又连珠炮似的追问起来,根本不给魏无羡喘息的机会:“那他们到底把你抓去哪了?是关在夷陵的监察寮?还是押回了不夜天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魏无羡身上,带着审视和深深的忧虑,“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指的是魏无羡周身那挥之不去的阴邪之气,那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气质。
魏无羡垂下眼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笛子,笛身冰凉。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难以言喻的悲痛与坚忍。
他抬起头,嘴角努力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向江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茫然:“是吗?我变了嘛?”
江澄被他问得一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一时语塞:“也……也没有吧!”他含糊地带过,但立刻又回到核心问题,“不过这三个月你到底去哪儿了?前些日子,我和蓝二公子在夷陵围杀温逐流,结果被人抢先一步,手段极其诡异……没想到会是你!那些被改动得威力倍增、甚至能反噬温氏的符篆,也是你的手笔?”
魏无羡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顽劣、几分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如果我说,我逃命途中不小心掉进一个山洞里,那洞里藏着某位世外高人留下的绝密典籍,我潜心修炼三个月,出来之后就能大杀四方,你信不信?”
江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拳又虚虚砸在他肩上:“得了吧你!传奇话本看多了吧!哪来那么多高人洞府,遍地都是秘籍?你当是捡白菜呢!”
魏无羡耸耸肩,摊手道:“你看,说了你又不信!剩下的,等回去我再慢慢跟你细说,行了吧?”
江澄这才作罢,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蓝忘机:“也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顿了顿,看着魏无羡,语气复杂,“没死就早点滚回来!真是让人操心!不过……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云梦江氏……就剩我们三个了。”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真挚而温暖。他看向江澄,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听说你和师姐一切安好,你还一边忙着重建莲花坞,一边联络各家组建抗温联盟……干得漂亮!若是江叔叔和虞夫人能看到,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阿澄,你如今,是真正能支撑起云梦江氏的一代宗主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江澄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赶紧把你那破剑收好!我就等你回来赶紧拿走!我可不想整天带着两把剑,天天被人问东问西的!” 这别扭的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蓝忘机,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纤尘不染,面容清冷如霜雪,目光却沉甸甸地落在魏无羡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忧虑、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魏婴。”蓝忘机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重。
魏无羡闻声,动作一顿。
他脸上的暖意迅速褪去,变得疏离而冷漠。他悠然地站起身,朝着蓝忘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蓝二公子,”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改口道,“哦,不对,如今该尊称一声‘含光君’了。”语气淡漠,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蓝忘机仿佛没有感受到他刻意的疏远,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和深切的担忧:“沿途追杀温氏门生,手段残忍,令其七窍流血而亡者,是不是你?”
魏无羡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阴冷,嘴角那抹邪魅的笑意再次浮现,带着一丝挑衅:“是,又如何?”他坦然承认。
一旁的江澄闻言,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魏无羡:“那夷陵那些被改动得威力诡异、甚至能吞噬使用者的符篆,也是你做的?”他一直以为那些符咒是某个神秘高人所为,从未想过会是魏无羡。
魏无羡含笑不语,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抹无人能懂的苦涩。
蓝忘机的目光更加沉郁,他无视了江澄的震惊,继续紧盯着魏无羡,步步紧逼:“你是用什么方法杀了他们?操控厉鬼?驱役怨气?还是……更邪异的手段?”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邪术的警惕和对魏无羡安危的深切忧虑。
江澄闻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魏无羡身前,冷冷地看向蓝忘机:“蓝二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蓝忘机的语气太过咄咄逼人,让他感到不悦。
蓝忘机并未退缩,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你为何舍弃剑道,改修他途?!”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周身邪气、手握鬼笛的魏无羡,会是那个曾经在云深不知处与他月下比剑、神采飞扬的少年!
见魏无羡沉默以对,蓝忘机再次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回答我!”
魏无羡眼神一冷,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带着一丝挑衅反问:“我若是不回答,会怎么样?”
蓝忘机再次逼近,魏无羡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脸上又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无赖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蓝湛,咱们刚刚久别重逢,你就这样兴师问罪,不太好吧?”他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自岐山玄武洞一别,已有数月之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你就算不念及当年同生共死的袍泽之谊,也不该这么绝情吧?”
“我说了你们又不信!一时半会也根本说不清楚啊!”他摊手,带着无奈。
“那就跟我回姑苏,”蓝忘机的语气带着一丝恳切,甚至是一丝哀求,“慢慢说明白!”
“姑苏?”魏无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夸张地摇摇头,“你是说,那个戒律三千多条、连饭都不让多吃一口、说话都不能大声的地方?”他断然拒绝,“我才不要去!规矩比命还长,闷也闷死了!”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定:“我更喜欢云梦!自由自在,想怎样就怎样。” 这句话,也是在表明他的立场和选择。
“魏婴,你不要故作玩笑!”蓝忘机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被激怒的冷意。他无法容忍魏无羡在这种时候还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蓝忘机再次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不容抗拒的气势。江澄见状,立刻警觉,手按在了三毒剑柄上,同时横跨一步,用剑鞘不客气地拦在了蓝忘机身前,以示警告:“蓝二公子!” 他的眼神冰冷,态度鲜明地护在魏无羡身前。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执着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陈情笛:“蓝湛哪,你究竟想干什么?”
“修习邪魔外道,终究会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例外!”蓝忘机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邪道”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砸在魏无羡心上。
魏无羡握着陈情的手微微收紧。他转过身,背对着蓝忘机,往前踱了几步,似乎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猛地转回身,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拗,迎向蓝忘机审视的目光:“蓝二公子,我并未摄取他人灵识,强夺他人性命,怎么能算是邪道呢?我所御者,不过是天地间无主的怨气、戾气;我所习者,是符咒之道,是音律之控,这难道就不是一种‘道’吗?就算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孤绝的坚定,“损不损身,损多少,我自己最清楚!至于心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江澄,又落回蓝忘机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心我主,我自有数!”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蓝忘机的声音带着急迫的警告,他亲眼目睹了魏无羡操控厉鬼时的邪气森森,那份力量中蕴含的不祥与失控的风险,让他心惊胆战。
“我当然控制得住!”魏无羡被他的不信任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转身,朝着蓝忘机逼近一步,眼中燃起怒火,“说到底,我心性如何,旁人怎么会知道?!又关旁人什么事?!”
他冷冷地看着蓝忘机,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充满了疏离与抗拒:“一定要选在在这个时候跟我过不去是吗?在我刚刚手刃仇敌,在我兄弟重逢之际?”
魏无羡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字字诛心:“你以为你是谁?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真以为我不会反抗吗?!” 这一刻,那个嬉笑怒骂的魏无羡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被邪道浸染、浑身是刺的复仇者。
江澄立刻上前一步,与魏无羡并肩而立,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看向蓝忘机:“蓝二公子,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要追究魏无羡修习了什么,他也不是你们姑苏蓝氏的人!如今温氏之乱未平,人人自顾不暇,都在为家仇国恨拼命!”
他表明了最坚定的立场:“姑苏蓝氏的手,别伸得太长了!”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魏无羡就算要跟谁走,也绝不会跟你们走!”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昏死过去的温晁,竟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悠悠转醒。
他看到站在房间中央的魏无羡、江澄和蓝忘机,尤其是看到魏无羡手中那支让他夜夜噩梦的黑笛时,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像一条濒死的蠕虫,拖着残破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朝着几人爬来,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蓝二公子……江公子……饶命……饶命啊……”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卑微的乞求,他伸出手,试图去抓魏无羡的衣摆,“魏公子!魏公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昔日高高在上的岐山温氏二公子,此刻卑微如尘,只会像幼儿般重复着认错求饶的话语。
魏无羡的目光从温晁身上扫过,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然后,他重新看向蓝忘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蓝二公子,接下来,是我们云梦江氏的家事,处理一些……私仇旧怨。”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您,请回吧?”
蓝忘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看着魏无羡那双决绝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挡在他身前面色不善的江澄,还有地上那卑微乞怜的仇敌……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魏无羡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白衣飘动,带着一身清冷孤寂,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怨气与决裂的房间。
客栈外,月色凄清。蓝忘机并未走远,他静静地站在庭院中,夜风吹动他雪白的抹额和衣袂。他仰头望着那轮孤月,清俊的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与担忧。魏婴……魏无羡……那陌生的邪气,那执拗的眼神,那决绝的话语……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心痛与无力。他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充满了无边痛苦与恐惧的惨嚎,猛地从身后的客栈房间内爆发出来!那声音穿透了墙壁,撕裂了夜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瞬间刺入蓝忘机的耳膜,也刺入他的心底!
蓝忘机的身体猛地一颤,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那声音属于谁。
温晁,终于死了!
死在魏无羡的复仇之下,死在云梦江氏的血海深仇之中。
这声惨叫,如同一个血腥的句号,宣告了岐山温氏二公子罪恶一生的终结,也如同一声凄厉的号角,预示着未来更加惨烈、更加汹涌的狂澜。
客栈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魏无羡冷漠的侧脸和江澄紧绷的下颌。
客栈外,月光清冷,笼罩着蓝忘机孤寂的身影。
仇恨暂时得偿,裂痕已然深种。而前方,那不夜天城上悬挂的、象征着温氏霸权的烈日图腾,依旧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新的风暴,已然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