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房子不大，刚好能住着他和死党，房间里飘满了方便面的味道，他不讨厌，也不喜欢

“回来了”

“嗯”

孙九芳又唆了一口面，将手中的电脑关了，顺手接过尚九熙手里的包

每天，尚九熙都是这个时候回来，他知道，尚九熙每天都坐在同一个公交站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没见过，他能想象出来，那人肯定有一双像小狐狸那样的眼睛，笑起来眼睛会成弯弯的小月牙，他脾气不是很好，却又很有耐心，尚九熙在他面前把那个人形容的天花乱坠，他有点不相信，但他相信的是那人眼里也肯定满满的都是尚九熙

只是，他怎么让尚九熙等了那么久……

“芳芳，你不用每天等着我回来，太晚了”

“嗐，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也泡了一碗，甭客气，记得给钱就行”

尚九熙也端起孙九芳给他准备的方便面，拉开窗帘，x城即使在黑夜中也依旧繁华，灯红酒绿，所有的一切在繁华热闹的外表下悄无声息的进行

x城的地下酒吧中，何九华接过调酒师刚调制好的酒，闻了闻，嘴角扯开刚好的幅度，对上不远处郭麒麟的眼睛，点头示意动手

蓝色手帕擦拭着对方的血，何九华厌恶的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膘肥大汉，脖子上，手上都挂满了金条链子，中了子弹的胸膛流出的血液里仿佛也含了不少的脂肪

“真没品味”

“你啊，真是，算了，我来”

郭麒麟一边摇摇头，弯下腰，去搜上面的人要的东西

“真够变态的”

郭麒麟也厌恶的甩了甩手，东西很小，也就指甲盖大，被这个男人藏在了裤袋子里，但这个男人的袋子里头还有不少床上折磨人的玩意儿

何九华和郭麒麟走出酒店的时候，还没有人发现那具冷透了的尸体……

他每晚都会去公交站，都会在黑暗中看着那个独自坐在公交椅子上盯着路灯发呆的尚九熙，直到他离开，他才跟着离开。

派下的任务大多数是在夜晚执行，他看着天空中的圆月，他想这样的夜晚，尚九熙做的梦也应该是甜的，这么美的夜，他的手里却沾满了不同人的血……

他庆幸，庆幸他是影子……

今天和往日一样，尚九熙抱着自己的包，看着路灯，甩动着两只腿，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往来的人们也不会注意他，他看着人来人往，想着在人群熙熙攘攘中，会不会有那个自己一直等的人

他还在发呆着，手却被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抓住了手臂，那人口中的酒臭直喷他的鼻子，太难闻了，他拽着自己的手臂

“呦，这人还挺好看，这么晚了，陪哥哥做个伴呗”

尚九熙一个劲的甩着手，却怎么也甩不开，心里慌得难受，一个劲的让他放手喊着救命，眼角的泪也越来越多

就在那人开始扒尚九熙衣服的时候，尚九熙感觉自己脸上突然被什么热的液体直接喷到，睁开眼，眼前的醉汉额头正中中了一枪，鲜血直冒，自己的眼睛又立马被一双温热又有点粗糙的手捂住

“没事了，别怕”

他靠在那人怀里，闻着一股熟悉的气味，眼里的泪水直往脸上流，流在了何九华的手上，他轻声安慰，怪自己没来得及赶到，没来得及捂住他的眼睛

“没事了，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何九华，我等到你了，你终于来了”

尚九熙的父母都是暗云的杀手，相爱后偷偷生下尚九熙，在暗云，凡事杀手，终身杀手，其子女也是

为了让尚九熙不被发现，夫妻两躲躲藏藏，却还是被发现，于是，想到了影子，找一个尚九熙的影子，代替尚九熙成为暗云，而这个影子，他们挑中了何九华

暗云杀的人身份都不一般，他们追杀的同时也被敌家追杀，他们把尚九熙跟何九华藏了起来，也死在了两人面前，尚母手里的温度慢慢丢失，何九华永远忘不了，也忘不了她那句

“九熙，只有你了，你是他的影子，你一定要代替我们好好保护他”

敌人走了，暗云快来了，他让尚九熙从后门离开，告诉他

“熙熙，你在我们常下车的那个车站等我，两点我没来，你就离开”

暗云来接尚九熙的时候，他跪坐在尚父尚母的血泊中

“你是风月的儿子吗？”

何九华点点头，从此他彻彻底底的成了影子，从此，他身上没有一日是完好无损的，他从未掉过一滴泪，甚至还能在疼痛中扯开嘴角笑着喃喃自语

“还好不是他”

他示意刚来找他的郭麒麟，让他处理一下尸体，等郭麒麟带走尸体，他才把手放下，转身离开

“你认错人了”

却被尚九熙一首拉住，他想为他擦去他满脸的泪水，抬手的瞬间又放了下去，他不配

他是黑暗中的人，他是光明里的人，他的手里沾满了血液，他的手里还带着白日里接过的玫瑰香，他看到满是恶臭中爬满的蛆，他看到的是蓝天白云和风吹动的向日葵

“我不会认错的，哥，你身上的气味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跟我回家好吗？”

他怎么可能舍得看着他的小孩哭花了脸，怎么可能让他日日在这里等，怎么舍得拒绝？郭麒麟看他犹豫不决，挡在了何九华要离开的方向

“九华，这样吧，你两好好聊聊，今天的任务我去，不是难事”

何九华点点头，总算是对上了那双已经哭肿了的豆豆眼

“可以松开了”

听到何九华不冷不热的声音，尚九熙松开了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又扯着何九华的衣角，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尚九熙带着何九华回家的时候，孙九芳正找着剩下的泡面，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就说

“九熙啊，家里泡面搁哪去了，我咋没找到”

尚九熙红了脸，害怕何九华误会，连忙说

“这是和我一起合租的室友”

何九华一望不见底的眼睛里总算是逐渐温柔，左手摸了摸小孩的头

孙九芳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哦……我……我想起来……家里没泡面了，我去超市里买点”

说完，跟逃一样逃走了，直到下了楼才松口气，那人跟尚九熙描述的也不是很像啊，除了那双眼睛，还有自己想的满眼都是尚九熙，孙九芳欣慰的笑了笑，他这死党，总算是等到了

阳台有些凉，尤其是时不时吹来一丝微风，尚九熙靠在何九华的肩膀上，抚摸着何九华手中的厚茧子

“九华，这几年，你去哪了”

何九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天空中那似圆非圆的月亮，又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的尚九熙

“九熙，我在还未遇见你的时候，喜欢一朵很美的花，它不是玫瑰，不是郁金香，它只是那堵高墙下的一朵普普通通的花”

“我很喜欢它，于是，我把它摘下放在了我的床边，没过几个时辰，那朵花枯萎了……”

“那朵花枯萎了，就不在有原来的颜色和形状”

他抚摸着他的耳垂，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可它即使枯萎了，它还是花呀”

小孩的眼里噙满了泪，努力的让它不流下来，却还是无法阻止，眼泪反而大颗大颗的打在了何九华的心上

“何九华，不管你现在是怎样，花还是那朵花，你也还是那个你”

小孩不管不顾的将自己送了上去，闭上眼睛

如果说在这之前何九华还保留理智，那么此刻所有的理智不复存在，按着自己的心，继续下去

尚九熙醒来的时候，不适感很明显，空气中的气味也让他红了双脸

“你回来了啊！”

郭麒麟抱着吃瓜的心情凑到何九华的面前，扯了扯何九华的衣服，脖子上被咬伤的痕迹暴露在他的面前，何九华立马把他的手打开，把衣服整理好

“啧啧啧，你两玩的不赖啊”

何九华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眼里的悲戚全被郭麒麟收在眼下

“大林，我们这种人，最忌讳的是不是就是……就是我这样”

郭麒麟收起来玩闹的笑容，看着何九华，那个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大哥哥

“哥，你放心，不管怎样，我帮你”

如果不是何九华，郭麒麟想，自己的手里也应该是沾满了血，也……应该早就妥协了

每次任务，何九华都挡在他前面，因为他……害怕杀人，说来好笑，作为一个杀手，他被保护的没杀过人

“哥，我领了个任务，今晚”

何九华点点头，他从来没有见过郭麒麟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解脱，像是妥协……

成为影子的他，从来不信任何人，却信这个脑瓜子机灵的弟弟，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灵像极了尚九熙，他们同样天真，幻想着未来的美好，他们都能记住生活中不期而遇的美好

郭麒麟独自走向军火库，修了修自己的枪，他想，以后也许就没有何九华的保护了，那么他应该保护好他

“把这封信给你主子，明天，明天就按照他说的办”

夜晚，还是那个地方，上次的那具尸体被发现后就被商家清理干净，这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依旧干净利索的解决了今天的任务，安了消音器的枪没有引起门外任何人的注意

何九华示意郭麒麟可以去拿东西了，郭麒麟弯下腰，却将手里的枪对准了何九华，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何九华不敢相信的看着郭麒麟，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哥，以后，你不会是影子了”

暗云的人都说，暗云最厉害的杀手死在了这次任务中，为了救小公子，暗云给了最高礼遇，丧礼后的三日，小公子松嘴了，接管了暗云。

郭麒麟，打开手中的扇子，看着床上何九华的那只小企鹅，暗自发呆

“哥，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你，从此再也不怕了”

“从此暗云不会有何九华了，何九华也不会是影子了”

尚九熙忙着炖汤，好不容易等熟了，自己尝了一口，又立马吐了，太难吃了，眉毛都蹙起来了

“九熙，我说你别瞎忙活了，是外卖不香吗？”

孙九芳指了指手机里的美团，尚九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外卖

“我这不是想让九华喝我亲手做的吗？唉，还是慢慢来吧”

缠满绷带的何九华醒来时，就长吸了一口气，真疼！

不过醒来就看到了自家小孩，虽有疑虑……又明白过来

“九华，是有人把你送过来的，你身上好多血，不过，医生说没事了”

“我知道”

“你……还走吗？”

“不走了”

擦去小孩眼角的泪，看着他担忧的神情，本想好好的捏捏小孩的耳垂，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的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清楚，那一枪不在要害，是假死，子弹上涂了药，让他假死的药，也不是不会被人发现，至少头会发现，也就是说郭麒麟答应了

他本逍遥，不愿接过自己父亲手中的暗云，负气去做了杀手，成了何九华的搭档，如果何九华假死成功，那也就意味着，他妥协了

“哥，你以后是你自己，生活在光下的你”

看到郭麒麟发过来的消息，何九华摸了摸尚九熙的头，另一个小孩能保护好自己了，现在他要保护他的小孩……

可它即使枯萎了，它还是花呀！他不是那个杀手何九华了，不是那个影子何九华了，他是尚九熙的何九华了

番外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