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请了三天假。
这三天,苏梓柠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她习惯性地把橡皮掉在地上,停顿一下,然后自己弯腰捡起;午休时,也不会再有酱排骨突然出现在饭盒盖子上。
教室依旧喧闹,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履行了自己探病时说的话,认真记了三天笔记。语文的生字新词,数学的例题步骤,她都写得工工整整,还在旁边用红笔标出了重点。甚至把老师随口提的趣味思考题也抄了下来。
第四天早晨,苏梓柠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
贺凛回来了。
他坐在座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时的冷硬。见她进来,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一直跟着她走到座位坐下。
苏梓柠“你好了?”
苏梓柠放下书包,小声问。
贺凛“嗯。”
贺凛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
苏梓柠想起笔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崭新的笔记本,递给他:
苏梓柠“喏,这几天的笔记。重点我都标红了。”
贺凛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工整整、带着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字迹,红笔标注的地方格外醒目。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贺凛“谢谢。”
他低声说,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自己的书包夹层,而不是随手塞进去。
苏梓柠“不客气。”
苏梓柠摇摇头,拿出自己的课本准备早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到了新的内容,连加连减。
讲到一半,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稍微有点难度的思考题,涉及到简单的规律寻找。底下的小朋友大多皱起了眉头,咬着笔杆苦思。
苏梓柠看了一眼,心里很快有了答案。但她犹豫着要不要举手。最近她有点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超常”。
正在她犹豫时,旁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贺凛“答案是不是9?”
苏梓柠讶异地转头。贺凛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太确定的期待。他病了几天,新课并没听到。
苏梓柠瞬间明白了。他是在问她,像是在核对,又像是在寻求一种确认——确认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她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这种近乎“求助”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黑板,然后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用气音说:
苏梓柠“嗯,是9。”
贺凛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喜悦。他转回头,坐得更直了些。
那一刻,苏梓柠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多了一种无形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默契。一种基于“我们都懂”的微妙联系。
这种联系,让她感觉有点奇怪,又有点……莫名的安心。
下课铃响,苏梓柠拿出水壶喝水。
贺凛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递过他的杯子,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印着太空飞船图案的保温杯,拧开,递到她面前。
杯子里飘出淡淡的蜂蜜柠檬水的味道。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确。
这次苏梓柠没有立刻拒绝。她看着那个新杯子,又看看贺凛还略显苍白的脸,想起他生病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然后接过了他的杯子。
苏梓柠“就喝一口。”
她说。
贺凛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苏梓柠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温热的,酸酸甜甜,很好喝。她把杯子还给他。
贺凛接过,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拧紧了盖子。
分享的方式似乎没变,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是单方面强硬的给予,而是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交换?
下午放学时,苏梓柠收拾书包,把那把晾干的深蓝色小伞拿出来,递给贺凛:
苏梓柠“伞还你。谢谢。”
贺凛接过伞,看了看,却没有收进书包,而是直接塞进了她书包侧面的袋子里。
贺凛“你留着。”
他说,语气是熟悉的霸道,但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贺凛“下次下雨,用。”
苏梓柠愣住:
苏梓柠“可是……”
贺凛“我还有。”
贺凛打断她,背起自己的书包,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苏梓柠看着书包侧袋里那把失而复得的小蓝伞,又看看那个走在前面的、依旧有些倔强却似乎哪里柔软了一点的背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刚好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没有再坚持把伞还回去。
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走在喧闹的放学人流里。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