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起来,路淮已经走了,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和便利条。
[记得吃早点,我亲手做的。]
“学姐,我看你开大半个会都在开小差,你记得老板讲什么了吗?”
出了会议室,曾澈然跟在我后面,我有的时候挺羡慕他的,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只要不是涨薪,就都跟我无关。 ”
“这周末要出差呀学姐。 ”
.....……
一时语塞。
该死的秃子,我这就回去削他。
不过,细想也算是个好机会,省得路淮又来烦我。
这次出差,除了我和曾澈然。还有个其他部门的小同事。
她和曾澈然简直一拍即合,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彻底省去了我动嘴皮子的工夫。
江州是个不错的城市,而且我听说,曾澈然老家就在江州。
“回老家了呀,曾老师。”
同事小赵蹦到了曾澈然身旁。
“嗯,到了我的地盘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所有的烦恼都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好多顿。
倒是,我没有食欲好几天了,尤其是昨天,让我一下子乱了阵脚。
“林姐,你不开心吗?”
小赵正啃着酥皮肘子,边啃边抬眼看我。
我不开心吗?
我盯着碗里的水,被回忆抽丝剥茧般地拉扯。
我和路淮曾经有一个在头一天晚上才计划好的旅行,也是到一个江南水乡小镇。
那天他站在桥边,穿着一件青春少年的白t,朝我招招手,然后把一束白色的稚菊递给我。
“收好了,我这一辈子只送你一次。 ”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重重的打在我心头上,他这人总是又冷又拽的。
“也只送给你一个人。”
我的心本来是一潭清水,却被他一搅便没边地泛起涟漪来,久久不能平复。
我叹了ロ气。
“你们两一个个的,曾澈然回来接了个电话就跑得没影了,林姐你也是,吃个饭唉声叹气啥呢?”
“支棱起来呀!”
东北妹子性格似乎特有的爽朗,经她这么一提醒,
我也才发现曾澈然好久没回来了。
“他再不来就要到....我靠。 ”
不怪小赵爆了粗口,因为当时,我们在街边的一个小巷子里吃的午饭,忽地响起了跑车的轰鸣声。有可能这是哪家少爷,一时兴起尝尝街边的美食也不至于让她如此惊讶。
但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曾澈然?!
就是那个卷着毛和我们在同一个办公室摸鱼的曾澈然,对,没错。
其实我很少见过他不笑的样子或冷着脸的样子。
他大多时候都挺开心的,所以直接把我拉走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辆跑车的底盘很矮,我几乎被他塞进了坐位,他手扶着门框,看着我笑了下。
坐好了,姐姐。
…?
是…姐姐,不是学姐?
“诶,不是,你俩去哪呢,有没有我位置,嗯???”
小赵也跟着跑了出来,看着只有两个座位表示很不理解。
“你直接回酒店啊,看我干吗?”
曾澈然手搭着车窗,把墨镜抬了上去,也表示不理解。
小赵:“???”
小赵好像还有话想说,曾澈然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我也有话说。
“你要干什么?”
我问,他没答,墨镜遮住了眼睛,他除了刚刚短暂的笑过一直都冷着脸。
看着心情不好。
“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抿着唇,盯着前面看。
“你不说话我就下车了。”
终于停了车,看起来是个很高的写字楼,他下来拉着我走,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才停住。
“姐姐…帮我个忙,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又痛苦又无措,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什么忙,你……”
话还没说完,曾澈然轻车熟路地就带我穿过楼层,我们到的好像是个私人工作室,蜿蜒的走廊有序而富有艺术感,一看就是下功夫到了每一个角落。
他和里面的店员似乎很熟。
“就是她。”
他搂着我的肩膀,让我对着那个斜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人。
女人插着兜看我,上上下下扫了我一遍,我讨厌这种被人审视的眼神,向后躲了下。
她忽而笑了。
“怪不得让你花这么多心思,小姑娘的确很漂亮。”
她走过来牵着我的手,把我摁坐在了带着巨大镜子的梳妆台前,我才搞明白,她要给我化妆。
画到一半的候,她突然轻轻地在我耳旁说:“我不想把你的眼尾往上拉,这样的话你就更像她了。”
她?
似乎曾澈然种种情绪的变化,都是因为她。
不过,你们气质完全不一样,只是远距离五官有点像而已。
“她是谁?”
我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嘴。
“安铭羽。”
“安铭羽?”
“哈哈,曾澈然没跟你提过吗,也是,别人只要喊起这个名字他都会炸毛的。”
其实,我早有预感曾澈然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但真听别人这么说,心里难免还是不适应了一下。
“唔,你别难过呀,想嫁给曾小少爷的女孩从这能排到水淋弯,当个替身也不错的。 ”
“我没…”
曾澈然从外面回来,我们都齐齐闭嘴,他拎了几个纸袋,女人问那是什么。
结果他对着我说
“衣服,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多买了几件。”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衣服,一看就知道都是价值不菲的。
“你不用买这么多的,随便买一件就可以了。”
“以姐姐为主。”
短头发的女人已经挑了件展示给我看,纯白的礼裙,看起来比无论是我毕业晚会还是酒会穿的都要高级很多。
曾澈然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盯着那件白衣服出神。
我换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下,然后猛然灰暗了下去。
“走吧。”
他向我伸出了手。
那是一场很盛大豪华的婚礼。
市里最大教堂承办了这场婚礼,豪车如流光般划过,灯光璀璨,我甚至能在人群中找见常在电视上看见的面孔。
我搭着曾澈然的臂弯,他太僵硬了,特别是侍者接过请柬,然后说新娘安铭羽的亲友这边请的时候。
他恨不得用眼神杀了那个侍者。
整个会场的布置尽显奢华,我以前觉得珠宝金银铺坠过于俗气,现在想来,俗不俗气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主人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有这样的实力罢了。
我和曾澈然站在盛甜点盘前,我在想这个黑森林布朗尼会不会比上次好吃,曾澈然肯定没在想这个。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他突然轻轻地说。
“哈,再见面居然是这样....…”
他接着喃喃了什么,我没听进去。
现场的音乐缓缓的响起,我能感到身边的人呼吸一窒,直到光落于花架的长廊,新郎的出场,也终于让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新郎是个穿着西服,看起来病恹恹的一个老人。曾澈然似乎在发抖。
他要是能抢得过来,就不会坐在这里咬牙切齿了。
“走吧,曾澈然。”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灯光那么暗,我看见他眼睛里却是亮晶晶的。
斑驳于光影之中,他的目光失落到像是要消散一样。
“既然不想看,就不看了,走吧。”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我。
我拽了他一下,他没动,再拽的时候他就跟着我走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缓缓登场的新娘身上,安安静静的,那些人像是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我和澈然穿行而过,天使的神像背道而行。
我瞄了几眼,新娘带着头纱,我看不清。
曾澈然的嗓音出奇沙哑。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我就想让她看,没了她我也行。”
“可是,我长得很像她吧?”
出了教堂,我也不知道往哪走,只能寻着江风拉着他走。
星星点点的灯光漫布于城市,过了那条马路,天使环绕的喷泉之下,巨大的月亮倒映于波光粼粼的江水。
“这不就是在证明,你根本就不能没了她?”
他沉默了。
江边零星地支着烧烤摊,明明刚刚才参加着觥筹交错的晚会,这会儿的市井气却一股脑地将人撒烟火。
我找摊主要了两瓶啤酒。
抵着瓶ロ敲了敲,江水似乎总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我又逃了”他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