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所以我讨厌坐着别人的车回家。

不用坐地铁，不用看前方的路，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耽于无尽的回忆之中无可救药就是这样，他可不会想起你林悦，可你一放空就在想他。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我回过神，旁边的人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他看了多久？

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以为他太累了

“回去就好好休息，澈然，第一天工作挺累的吧。”

他的视线移到我的手心，半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嗓音如月光淌下般和缓。

“学姐，我好像知道卞之琳那首诗是什么意思了。”

“…………”

虽然我很想在那么一刻装作文化人很懂的样子，可这半熟不熟的名字确实让我接不上茬。

只能选择一个更稳妥地回答他的方式

“好好好，学弟，没想到你在诗文方面也有造诣。”

他就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轻轻嗯了一声。

“学姐，晚安。”

“要梦到我。”

附带了一小句撩拨的话，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听错了。

走上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台阶，我勉强把自己从回忆中拉扯开来，以前这周边出现过变态跟踪狂，所以住在这里没几个月后都是路淮陪我爬上这一阶阶楼梯。

现在我努力试着习惯于自己走上这阶梯，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今天的月亮很亮，亮到路灯的光也比不上，我仰头看着阶梯的尽头，我恍然间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

很神奇吧，隔了多久啊，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我就得拼了命地奔现他。

“路淮，你来干什么？”

站定在他面前，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包。

月光映进他深黑色的瞳孔，他一向对着我面无表情，在分手之后更是，他的眼睫垂下时掩着一片青，他像是没睡好。

“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声音也有点哑。

“什么？”

“鲨哥。”

“………”

鲨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心心念念着它，一定会感恩的。

“我扔了。”

“你没扔。”

他歪着头，那么斩钉截铁。

就是笃定了我扔不掉他送给我的东西有恃无恐，轻轻地掀开眼帘看着我。

“你把我当什么了，路淮？”

我问他。

他嗤笑一声，或是今天的月亮太亮了他本深邃的眼眸像是弥漫开一片混沌

“是你跟我告的白，林悦。”

“是你喜欢我。”

他一步步靠近我，直到把我逼近墙角

他的影子甚至直接遮住了我整个人，他好像从来都没给我过这样的压迫感

“是你死缠烂打，是你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

“现在你提分手，凭什么？”

“要分手也是我……”

“啪！”

清脆的响声划过寂静的夜，直到我的手掌微微发麻，我才发现，我打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侧了点，没动，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夜突然显得无尽而捱长，我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

“我有的时候其实挺羡慕你的，路淮，至少你想质问别人就可以质问，你想分手就可以分手。”

“至少你有喜欢你的人，至少你在分手后就可以立马找到一个新的女朋友，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或者没那么喜欢我，我甚至连跟你提分手都会让你生气，你别生气了。”

盈盈的月光照进他的眼底，他低头愣愣地看着我。

“你听着，从这一刻开始，我，林悦再也不会喜欢，你路淮了。”

“再也，不会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的眼角好像有什么在发着光，是…泪光吗？

哈，别开玩笑了，林悦，他会为你流泪嘛……

“好，那你林悦也给我听着，喜不喜欢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林悦一个人就能决定的，我说继续喜欢你就得继续喜欢，林悦，你想摆脱我吗？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

他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我刚想开口反驳，路淮就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天知道，刚才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跟他说那么多话。

可是呢，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

12.

“我决定将我的过往一刀两断。”可是路淮为什么又要来当我的绊脚石。

小酒馆只有吧台的厅还微微亮着，我的手胡乱的划，旁边的人为我怼满了酒，顺便敲了敲我的杯子。

“学姐，明明过往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把它一刀两断呢。”

事实上我翻了通讯录，找了不少人，凌晨三点，也就只有曾澈然这小子够意思，我那个闺蜜啊，真是个摆设，姐妹诉衷肠，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就只会一直劝我跟路淮复合，哈，复合，别开玩笑了，这些话听多了，就不想听了。

虽然他像是动机不纯，拼了命的给我灌酒。

“可是，可是啊。”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我的鼻子就一阵酸涩。

“可是，我跟他在一起感觉过了很漫长很漫长的时光，可是我还是追不到他，怎么都追不到。”

“我喜欢他你懂吗，喜欢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解释呢。”

“嗯，喜欢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解释。”

旁边的人安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再找他要时，他就拿手盖住了杯口。

“别喝了。”

“为什么？”

“不知道，不想你喝了。”

他笑的有点恶劣，站起身结账，我才发现他没沾几滴酒。

“你为什么不陪我喝酒？”

“那你就没法回家了。”

“你为什么都不会难过的？你是铁做的吗？”

“什么？”

他回身看我，像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我难过的时候你又没看到。”

“你是为什么难过？”

“嗯？为什么………”

身前的人突然没了声，他领着我走了一段路才回身看我。

“学姐，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根本就没好好地谈过一场恋爱。”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陌生。

从来都是，我好羡慕你啊，林悦，可以和路淮谈恋爱，和路淮在一起一定很开心吧，毕竟他那么帅，要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和路淮分手的。

却从没人跟我说，林悦，你和路淮在一起是错的。

我怔愣地看着他。

面前的人裹着外套站在我的面前，虽然是学弟，但他的个子很高，高到他可以低头看我，就像路淮一样，不过路淮好像比他更高一些。

笑容是我分不清的苦涩，他只是在半响之后又恢复了清清朗朗的声调。

“学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跟男人出来喝这么多酒。”

他就那样看着我，突然他弯下了腰，凑近了我，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伸手拉住了我。

我刚想开口问他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蛋红的跟个熟透苹果一样，可爱极了。”

“喂，我可是你学姐，可爱这个词，你用在我身上，不合适吧，还有别靠这么近啊。”

曾澈然笑着，他慢慢直起身，转身走着，我跟着他。

他嗓音低低地说了声

“嗯，很适合。”

“幸亏明天是周末，不然你哪起得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