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路言禾接诊了一个孕妇。
一个处于昏迷的孕妇。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可能有四个多月。
“快推抢救室，先建立静脉通路，上心电监护，吸氧，予以补液治疗，保持气道通畅。病人什么情况？”
“我，我也不知道，她之前都好好的，就是今天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出来就倒地上了。”
说话的应该是孕妇的婆婆，孕妇的老公接到了电话，还没有赶过来。
“她以前有没有过高血压或者是糖尿病？”
“没有啊，都没有。”
“她这几天一切都很正常吗？你们有没有定期做产检？”
“做了，都，都还好。”
听孕妇婆婆吞吞吐吐的口气，路言禾就知道她在隐瞒病史，具体因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路姐，患者血压120/80。”
“皮肤粘膜未见异常，瞳孔对光反射，角膜反射均存在，脑膜刺激征阴性，巴彬斯基征阴性，患者目前处于浅昏迷状态，初步排除脑卒中可能，先立即安排一个急诊妇产科B超。”
路言禾一边查体一边说道。
“好的，路老师，我马上去！”
“我，我们不做B超。”
“为什么？”
这个时候，秦妃后面那个新来没几天的实习生说话了。
“路老师，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说。”
“两个星期以前我还在妇产科，曾经看到这个孕妇因为先兆流产去科里保胎，但是保了一个星期效果不好，患者的孕酮不升反降，出血也比之前增多，当时主任建议他们放弃保胎，可是他们执意出院。”
“难道说是稽留流产？”
很快，B超结果出来了，胎儿没有胎心，也就是说这孕妇肚子里的是一个死胎！
“小郑，立马给患者查个血常规，孕酮，清清，快去妇产科请老李来会诊！”
“好，我这就去。”
路言禾时不时翻下孕妇的裤子，又做了腹部查体，看了已经出了结果的血常规和孕酮。
“患者出现下肢花斑，板状腹！立即下病危！再建立一条静脉通路！诊断稽留流产；感染性休克！老李来了没有！”
“患者血压出现下降！”
心电监护仪开始发出警报。
“患者家属先出去，我们要抢救！”
“抗感染，补液，扩容，上多巴胺！”
“病人什么情况？”
“稽留流产导致的宫内感染，累及盆腔，腹腔，出现的感染性休克。”
“这个不能拖，立即准备手术！”
李知帆做了专业的相关妇科查体，皱起了眉头。
“我们不做手术！”
“她肚子里还有我孙子呢！”
“您听我说，她这是感染性休克，再拖下去会死人的！”
“求你了，医生，一定要保孩子！我们找人算过了！这一胎是男孩儿！绝对不能……”
“大人都保不住！你还保什么孩子！现实生活中可没有保大保小这一说！我们都是先救人！更何况，她子宫里是个死胎！就是因为稽留时间过长才出现的感染！”
“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小刘！立即通知手术室来人！查血，配血，准备手术，你写手术知情同意书，让家属签字！”
李知帆打断了孕妇婆婆的话，对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医生说道。
“好的，主任。”
“我不会签字。”
“不会签字，就等你儿子来签！人命不能等！”
“你们拿来了我也不会签！”
手术室来人把病人接走了。
“老路，我先去了，这里交给你了。”
“好。”
没一会儿，孕妇的老公来了，路言禾手里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让他签字，因为那个婆婆的态度，让小刘这个年轻医生不敢过去多说话。
他刚拿起笔，孕妇的婆婆就阻止道。
“不能签，签了你就没儿子了！他们医生就会吓唬人！”
看他犹豫了一下，路言禾把病历夹用力合上了，啪得一声，吓得他们一个激灵。
“你儿子已经没有了！之前保胎失败你们就该终止妊娠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
“妈，芳芳她……”
这个时候，又有几个人来了，慌慌张张的，他们说是患者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她哥哥上来就要给男的一拳，还好被路言禾给拉住了，最后，是孕妇爸爸签的字。
所幸，手术很顺利。
晚上，路言禾送李知帆回家的路上，却发现他一言不发。
“老李，你怎么了？在想今天那个孕妇？”
“是啊，我是在想她，更在想其实女人生孩子真的算是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什么子痫，妊娠糖尿病，还有那最可怕的羊水栓塞，而这个孕妇稽留流产，她的死胎在宫腔内稽留时间过长，假如今天她再晚来些时间，我也没把握会把她救回来，让我觉得可恶的是，她婆婆居然等她昏迷了才送过来。”
“她婆婆还隐瞒病史呢，一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孕妇一来就是浅昏迷的状态，那个时候也没出现典型的双下肢花斑，我只能根据她婆婆所提供的病史去查体，后来要不是有个实习生上个月在你们科看见过她们，她婆婆根本提都不提她之前先兆流产保胎失败的事情。现在我想明白了，她婆婆其实心里清楚，就是怕失去儿媳妇肚子里的孙子而已。”
“她作为孕妇的婆婆，自己也生过孩子，怎么能……”
“所以说嫁对一个男人很重要，嫁人不仅要嫁某个人，更重要的是家庭，爱情最后的归途都是婚姻，但这不光是两个人的事情。”
“看你分析的头头是道，怎么？你有了想嫁的对象了？”
“有啊。”
李知帆的视线从车窗外转向专心开车的路言禾。
“是，谁啊？”
李知帆有些紧张了，他大学实习时跟着老师第一次进手术室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怕从路言禾嘴里说出来的是别人的名字。
“工作啊，我爱工作，工作爱我。”
“老路，你能不能别逗？”
“说话大喘气儿可不是好习惯。”
“哎呀，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嘛，因为我觉得你的心情有些不美丽。你看，下班儿了还聊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就是容易影响心情。”
“为了感谢你的善解人意，我祝你和工作白头偕老。”
“那还是别了，我还是想按时退休的。”
这个时候，李知帆才又望着车窗外，不同的是，他这次的脸上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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