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章：夏风里的约定

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过青藤缠绕的教学楼，将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丝紧张吹散在空气里。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铃声落下时，苏晚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下，香樟树的枝叶被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远处操场上已经有提前交卷的同学在欢呼奔跑，青春的喧嚣像盛夏的蝉鸣，热烈得让人心里发暖。

“交卷了，苏晚。”

身旁的陆星燃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指尖还沾着一点黑色墨水，是刚才帮她递橡皮时蹭到的。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眼神明亮得像盛了星光。

苏晚点点头，将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跟着他一起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考题，有人因为某道数学压轴题唉声叹气，有人因为英语作文写得顺手眉飞色舞。陆星燃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拥挤的人群，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让苏晚心里安定了不少。

“最后一道完形填空，你选的什么？”苏晚侧头问他，声音被周围的喧闹盖得有些轻。

“C。”陆星燃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你呢？是不是又纠结了半天？”

苏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在B和C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选了C。”

“那就对了。”陆星燃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笃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条紧紧依偎的线。高二这一年过得飞快，分科时的犹豫、第一次月考的紧张、深夜自习室的灯光、大雪天里共享的热水袋……一幕幕画面在苏晚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片段里都有陆星燃的身影。从高一的偶然相识，到高二的并肩同行，他们的感情像慢熬的糖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醇厚。

走出教学楼，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浓郁。陆星燃拉着苏晚绕到操场边的香樟树下，这里人少安静，是他们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瓶盖递给她：“喝点水，降温。”

苏晚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缓解了考试后的燥热。她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考完试，突然有点无所适从。”她望着远处的篮球场，轻声说，“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怎么会没有目标？”陆星燃靠在树干上，侧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接下来，该规划高考志愿了。”

提到志愿，苏晚的眼神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星燃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北大中文系吗？”

苏晚点点头，声音有些轻：“是想啊，可是……”

“可是什么？”陆星燃追问，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我还没跟我爸妈说。”苏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可乐瓶的标签，“他们一直希望我考本地的大学，说离家近，有照应。而且我妈总说，女孩子学文学没什么用，不如学会计、师范，以后找份稳定的工作。”

陆星燃沉默了。他知道苏晚的父母一向传统，对女儿的未来有着明确的规划，而这份规划里，似乎并没有“北京”和“中文系”的位置。他握紧了苏晚的手，语气坚定：“你的梦想不能因为他们的反对就放弃。苏晚，你那么喜欢文学，那么想去北大，这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苏晚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倔强，“可是我不想让他们伤心。我爸妈这辈子不容易，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要是执意跟他们对着干，他们肯定会难过的。”

陆星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慢慢跟他们沟通，让他们明白，你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想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可是他们会不会不同意？”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会的。”陆星燃坦诚地说，“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可能不同意，就提前放弃。苏晚，你记得吗？高一的时候，你说想参加作文竞赛，你爸妈也不同意，说耽误学习，最后你还是坚持了下来，拿到了全国一等奖。那时候你多勇敢啊。”

苏晚想起那件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时候陆星燃还帮她偷偷打印资料，陪她在自习室熬夜修改作文，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也是他一直鼓励她。

“那不一样。”苏晚小声说，“作文竞赛只是一件小事，高考志愿是一辈子的大事。”

“正因为是一辈子的大事，才更不能妥协。”陆星燃的眼神无比认真，“苏晚，我想考清华计算机系，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清华和北大离得那么近，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一起在这座城市里读书、成长。周末的时候，我可以去北大找你，我们可以一起逛未名湖，一起去中关村吃美食，一起去看天安门的升旗仪式……”

他描绘的画面太过美好，苏晚听得入了神，眼里渐渐充满了向往。是啊，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奔赴梦想，一起在同一个城市里奋斗，这大概是青春里最浪漫的事情了。

“可是我爸妈……”

“交给我。”陆星燃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暑假的时候，我会去拜访叔叔阿姨，我会跟他们说清楚，我会照顾好你，我们会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人。我会让他们相信，我们去北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认真规划过未来的。”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陆星燃总是这样，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给她最坚定的支持；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替她遮风挡雨。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很快又退了回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谢谢你，星燃。”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羞涩和感激。

陆星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眼底的星光更加明亮。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傻瓜，跟我说什么谢。我们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陆星燃的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他知道，未来的路可能不会一帆风顺，苏晚父母的反对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难关，但他有信心，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对了，”苏晚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下周末学校不是要组织高考宣讲会吗？听说有清华和北大的学长学姐来分享经验，我们一起去听好不好？”

“好啊。”陆星燃笑着点头，“正好可以问问他们，大学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还有志愿填报的注意事项。”

“嗯！”苏晚用力点头，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期待取代。她看着陆星燃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在北京的阳光下，他们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风轻轻吹过，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也带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和约定。高二的结束，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对于陆星燃和苏晚来说，属于他们的高考冲刺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