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当她沿着曲折的小路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她到达了那所房门前，日头正在山顶，发出一圈圈光晕，而空气中飘荡着如同小时候记忆中的树木的芬芳。

　　其实，路上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位大叔。那时候去上学的路上，他还经常逗自己，有时候，他挑着刚从水井里的水往家去，她如果路上渴了，便会问那大叔，“大叔，喝口水呗！” 大叔笑嘻嘻的调皮道  “来，嘴张着，我吐给你！”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认识她了，尽管这次他只是挑了小半桶水，他们插肩而过，他看着她，好奇这个小地方怎么会有不认识的人来。她楞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眼前木屋的房门紧锁着，没有一点声响。吊脚楼下的猪圈里传来了猪躁动的声音，她下去看了一下，一头母猪躺在木板上，十来头小猪正在吸奶。很明显木板加密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稀拉拉的。

　　她想起来，以前养猪的日子。那时候，木板比较稀，猪吃饱后闲得无聊就拱木板玩，木板翘起来后，它们时常打滑让自己掉进了下面的粪池里。每每这个时候母亲又要央求周围的邻居来帮忙把住拉起来。有些聪明的猪甚至学会了越狱，它们在山里使劲的撒欢，到处乱跑，把它们赶回家往往是她的责任。

　　有时候她看着那些在山里撒欢的猪像是看到了自己。她体谅它们的不容易，被关在憋闷狭小的空间里，整天整夜的无所事事，而冬日的时候它们更是要献出它们的肉体。而她呢，有时候竟不如此刻撒欢的猪痛快！而这对它们来说或许是幸事一场，毕竟它们只是活着，并不知道有一天会被宰杀！

　　所以有时候，她也并不着急着把它们赶回去，让它们多痛快一会儿吧！她想。

　　就那么看了会儿小猪仔，忽然一整冷风吹过，瞬间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来，而太阳还在不远处不肯退让。她看见那晶莹的雨珠在树叶上不断闪耀，一会儿又承受不住重力的拉扯，滴落在地上，落叶弹动，一会儿后就又结满了雨珠，反复如此。

　　“太阳雨啊”，她想，“蘑菇又要出来了吧！这里的蘑菇自是与雪山脚下的不一样的！” 以往这个时候，村里的人们都会采摘一些这样野生的美味，将它们与腊肉和葱段一炒，便是别样一番滋味，而每种菇的滋味还不尽相同。回想起来，她又想起了，在雪山脚下和白老师们一起吃的蘑菇，他们给她介绍各种大朵大朵的蘑菇，然后他们将蘑菇切片，找来石片，用火烤制，又是别番滋味了。话说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突……突……突突……熟悉又陌生的筒靴声，或许她早就预料了会下雨，可是她还是出发了。果然她背着一背篓冒尖的猪草缓慢出现了，背篓的重量使得她的身躯弯曲，只能低着头看到湿漉漉的地面，脚步缓重……

　　在她费力的想要把背篓放在瓦帘下土筑的阳台上的时候，她快速过去帮忙提了一把，很明显，她震惊了一下，但是低着的头让她还没看清是谁，但是她应该起了疑心，所以立马费力的抬起头来查看，果然，她验证了她的猜想。瞬间，她将背篓重重的往阳台一放，也不管它倒不倒了……

　　“你去哪儿了啊，天杀的！该死的！一直没有音信，还以为你死了呢！”

　　过了一会儿，这位可悲的母亲捧起了那许久不见的女儿的脸，左右端详……大学期间她回来过几次，可是后来就音讯全无，这位一直以来没有耐心的母亲便觉得大概自己是错了吧，她猜到，她的女儿是要离开他们，去开创自己的天地，可是她还是担心，怕她是出了什么事故，死在了外面，可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如果是后者的话，她可能应该要背负更大的罪恶感！

         只有那时，想到她并不怎么关心和在意的女儿可能客死他乡的时候，她才开始后悔之前种种的过于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