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冉只觉头昏沉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条缝。入目的是有着细密木纹的屋顶,梁上悬着半串新鲜的野果,墙角堆着几捆带着晨露气息的干草——简陋屋舍里飘着质朴的草木香,却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哪儿?”她撑着胳膊坐起身,指尖触到粗布被褥的瞬间,困惑如潮水般漫上来,“明明熬夜赶完作业趴在桌上眯了会儿,怎么睁眼就换了天地?”这屋子看着陌生,却又打心眼儿里觉得熟悉,像在哪处剧里见过似的。“总不至于……熬得灵魂出窍,扎进了平行世界?”她对着空屋喃喃,指尖无意识掐了把掌心,尖锐的痛感烙在皮肤上——这离谱的处境,竟是真的。
(李思冉内心哀嚎:穿就穿吧,好歹给点原主记忆啊!开局躺床板,没超能力没金手指,连这儿是哪儿都不知道,这剧本谁扛得住?真当我是穿越版朱元璋啊!😭)
正乱想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踩着花瓣似的挪近,木门“吱呀”被推开,探进来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鬓边别着朵刚摘的桃花,眉眼弯成月牙儿,瞧着十三四岁的模样,浑身透着股山野里长出来的鲜活气,让人莫名觉得亲近。
“姐姐醒啦!”小姑娘蹦跳着进来,来到药壶前,把刚煎好的中药盛上了一碗,又把这碗冒着热气的药端在手里,粗瓷碗沿还沾着些没过滤净的药材渣,“方才见你倒在溪边,我慌得赶忙拉着我爹就往那儿跑,是他把你背回来的。你怎么一个人倒在那儿呀?”她说着便把药碗往前递,眼里含着笑意。
李思冉接过药碗,望进她清澈得像山溪的眸子,最终低下头,语气迷茫:“我……唉~,好多事记不清了。只知道叫李思冉,十七了。醒过来就在这张床上,就连家在哪儿也想不起来了。”顿了顿,轻声问:“还没请教姑娘芳名?这里又是何处?”
“姐姐先喝药嘛,”小姑娘凑近了些,用勺子舀了舀汤药,又吹了吹,声音脆生生的,“我让张大夫少放了黄连,没那么苦的。这两天下过雨,溪边凉,特意抓了驱寒的药,趁热喝才管用。”
李思冉打小怕中药,望着碗里黑黢黢的药汁,闻着那股特殊的苦香,抬头撞上小姑娘满眼的期待,心一横:喝!不就是苦嘛,还能比熬夜写作业苦?看这丫头单纯得像块山泉水洗过的玉,总不会害自己。她捏着鼻子闭紧眼,“咕咚咕咚”灌下去,药汁刚滑过喉咙,舌尖就被塞了颗甜津津的糖——是小姑娘早备好的。
“嘻嘻,不苦吧?”花千骨笑着把空碗搁在窗台上,那窗台上还摊着半本泛黄的《诗经》,应该是她爹看的。她挨着床边坐下,晃着两条细腿,“这里是花莲村,我叫花千骨,花朵的花,千万的千,骨头的骨。是清虚道长给取的名呢!”说着又指了指外面:“你瞧!屋外还有清虚道长设的蜀山结界呢。”
她忽然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带着孩子气的坦诚:“我一出生,娘就死了,我身上还有异香,会招惹妖魔,那屋外的花草也是因为这个异香枯萎的。村里人都叫我妖女,盼着我死呢。”
她揪了揪衣角,又很快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不过爹爹说不怕,他会保护我,还有清虚道长赐的御魔锦,能盖住异香,家里还有蜀山结界呢。我都平安过了十四年啦!再过两年,就要去蜀山拜师学艺,爹爹说那样就能护着自己了。”
李思冉听得心头一跳——花千骨?这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翻来覆去看了七遍的剧里的小骨吗?(好家伙,活的大女主!剧情人物我门儿清,这下有意思了!)
看着她眼里怯生生的光混着股韧劲儿,李思冉心一软:“那我叫你小骨吧。小骨,我实在没处去了,能暂时收留我吗?我愿意做你第一个朋友!”
“能!当然能!”小骨猛地跳起来,脚底板在木地上踮了两踮,巴掌拍得脆生生响,“我有朋友啦!你比我大,我叫你思冉姐姐好不好?”
“嗯嗯,好啊。”
“小骨这是乐什么呢?”院外传来温和的男声,带着点书卷气的清朗,又掺杂着父亲对女儿的宠溺。“那位姑娘醒了?”
“醒啦爹!”小骨扭头朝门外喊,花正文推门进来,青布长衫上沾着些草屑,手里还提着本用布包着的书。他先将长衫下摆轻轻捋了捋,才放下斧头竹篓,手在衣襟上快速的擦了擦,目光落在李思冉身上,带着读书人的温和:“姑娘身子好些了?”
“这是思冉姐姐,她要做我朋友呢!”小骨拽着花正文的袖子晃,对花正文撒着娇:“爹你看,我也有朋友啦!”花千骨把刚才的事跟花正文讲了一遍。
“嗯嗯,我知道了,小骨。”花正文宠溺的摸了摸花千骨的头。“姑娘贵姓?”花正文温和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客气。
“伯父好啊,多谢伯父的关心,我身体已经好些了,至于我姓什么嘛,我姓李。”
“哦,原来是李姑娘啊。你身体好些了就行,谢谢你愿意和我闺女做朋友,这孩子从小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愿意陪她玩,唉~ ”
“没事没事,不用谢,我还得谢谢您救了我的命啊。我在您家的这段日子,就要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等我找到家了,我就马上走。”
“李姑娘客气了,不麻烦不麻烦。今晚来尝尝我的手艺吧。”花正文笑着对李思冉说。
暮色漫进木屋时,院外传来花正文温厚的声音,带着秀才特有的文雅:“小骨,李姑娘,粥羹已温好,快来用饭喽。”
“来啦,爹!”小骨拽着李思冉的手就往屋外跑,蓝布裙角扫过门槛边的野花,带起阵细碎的香,“姐姐你看,爹熬了粥,还放了咱们晒的山楂干呢!”
李思冉跟着她踏出门,晚风卷着粥的甜香扑过来,混着花正文翻书时扬起的墨香。她望着小骨蹦跳的背影,还有屋角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卷,心里那点漂泊的惶惑,像被晚风拂过的晨雾,悄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