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熟悉是陌生人

光芒散去，静寂回廊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舒言静静地躺在地上，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竟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然而，在他身旁，那个总是温柔爱笑的茉莉，却像是一朵失去了所有水分的花朵，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周身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茉莉！”舒言猛地坐起身，顾不得身体的虚弱，一把将茉莉小小的身体捧在手心。

茉莉的身体冰冷，原本粉色的裙摆此刻变成了灰白色。舒言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她的脸上：“茉莉，醒醒……求求你，醒醒……”

就在这时，时希缓缓走近，手中的怀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她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客观而残酷：“舒言，你的生命力已经恢复。作为交换，茉莉付出了她关于你的所有时间记忆。这是时间法则的平衡，无法逆转。”

“记忆……全部消失？”舒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不仅仅是记忆，还有情感。”时希补充道，“在她醒来后，你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契约者。你们之间的一切羁绊，都将归零。”

“不……我不接受！”舒言紧紧抱住茉莉，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如果没有了那些回忆，她还是我的茉莉吗？”

“她活下来了，这就足够了，不是吗？”时希转过身，不再看他，“带她回去吧，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新的记忆能填补这片空白。但在那之前，你要做好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准备。”

……

叶罗丽娃娃店。

辛灵仙子看着昏迷不醒的茉莉，长叹了一口气。她将茉莉安置在展示柜最柔软的丝绒垫上，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舒言。

“舒言，回去休息吧。茉莉需要时间恢复仙力，你也透支了太多。”辛灵轻声劝道。

舒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茉莉：“我不累。我想等她醒来……哪怕她不再记得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黑夜转为黎明，又从黎明陷入黄昏。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茉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茉莉！”舒言激动地凑上前，紧紧握住她的小手，“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茉莉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装满温柔与爱意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茫然和空洞。她看着眼前这个激动不已的少年，歪了歪头，眼神中充满了陌生与疏离。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缩了缩，礼貌却冰冷地问道：“请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舒言的心脏。

空气仿佛凝固了。门外的王默、陈思思和齐娜都捂住了嘴，不忍再看下去。

舒言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一点点碎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我是你的主人舒言”，想要说“我是你最在乎的人”，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能苦涩地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是……你的契约人类，舒言。”

“契约人类？”茉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努力搜寻脑海中的信息，但那里关于“舒言”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舒言。我是茉莉仙子。请问，我们要开始新的契约了吗？”

新的契约。

不是重逢，而是重新开始。

舒言看着她陌生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强忍着心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温柔地说道：“是的……你好，茉莉。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茉莉看着流泪的舒言，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抽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尴尬地收了回去。

“对不起，我好像……弄丢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茉莉低下头，轻声说道。

舒言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打湿了她的掌心：“没关系。只要你在，弄丢的东西，我会陪你一点点找回来。哪怕是一辈子。”

窗外，阳光洒进屋内，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虽然记忆已逝，但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羁绊，或许真的能跨越时间的遗忘，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