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暴的序章 十

“福斯特，我要来和你好好谈谈。你的摇摆不定和自我矛盾，是我见过所有人中最强烈的。”

厄里齐一边走近福斯特，一边说着。

但福斯特一眼都不曾转过去看厄里齐。他反而站了起来，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要怎样都好，我现在只想去干一件事情。”他说道。

“你要怎样？”

“我得追上她。”

福斯特觉得自己有继续和她谈的必要，于是破门而出。尽管索菲亚已经跑得没有了影子，但是，刚刚他看见了她跑去的方向——他清楚自己的速度，只要想，很快就能看见并追上。

“福斯特！你给我留下来！”

“难道就一次都不行？我已经忍让你两次……”

厄里齐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异常凶恶——那眼神也许瞬间就能突出突把刀刃刺死前方的人，连福斯特也不免吓了一跳。

“如果你现在跑掉了，你就不会被我，被所有团员以及公会的一切人承认是‘王之手’的队员！”

“你的同情心真是廉价……”

“滚出去！！！”

厄里齐看上去是那样威力无比。他也许正发挥着他自己那崇高的意志所带来的力量，坚强地忍受着自己的良心、同情心受到的刺痛。也正是这种意志支撑着他夺取王国权力的野心。

福斯特做了个紧抿嘴唇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敢把紧咬的牙齿露出来，以怒瞪回击的眼睛也没有睁得特别大。

但是起跑之前，他以这样一句话回敬了厄里齐：

“我要是回来，你就不会好过。”

然后，他飞奔出去，在街道的两侧飞檐走壁，在人群的阻挡之外渐行渐远。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的确太长了，在这样的跳跃奔跑中总是挡住自己的视线。

远处还是只有人群。人群。人群。

索菲亚在哪里呢？福斯特只觉得必须马上看见她的背影。她太冲动了，需要久一些的交流。

烈风吹开他的斗篷，破烂的衣服暴露在阳光下。

在狂奔的过程中，他不免去想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厄里齐因为刚刚的事情，也许再也不会同意他的入团了。“王之手”毕竟还是一个奢侈品。索菲亚似乎可以给他一个归宿，但是他也不想依靠别人。

他腰间还有那把剑。那把剑，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发挥它的价值，从来没想过要用它去战斗。他甚至把那把剑涂满陶泥作为一种封印。如果有人赏识那把剑，那也许可以卖个好价钱。

尽管他爬上风雪呼啸的山峰就是为了这把剑，尽管被砍伤后在客栈醒来还会猛然想到它，尽管跳出着火客栈时还记得带它一起下来，但如今它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间，一副绝望的景象出现在了眼前。

前方是十字路口，来往的人门拥挤不堪，而索菲亚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现在能怎么办呢？假如神明庇佑，那么他任意选的一条路上就会有正在逃离的索菲亚。

他在神明教会登记了名字，但是却从来没有履行过教会的义务。如果是这样，神明还会拿出这点悲悯吗？

他想起过去的生活。在他过去的生活毁灭之时，神明毕竟也没有拿出同情不是吗？

此时，钟楼敲响了。钟楼是在北边，也就是直着向前走。

难道钟楼里会有什么启示？不，太迷信了。但是他的心里毫无理由地产生了向钟楼跑去的愿望。

那么就这样做吧。

他继续向前。

突然间，有一块赤褐色的色斑在人群中游离。

福斯特觉得不可思议。那毫无疑问是索菲亚，衣服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惊奇地想着，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追到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十秒内跑了一个多公里。

他从房顶上降落，这就和索菲亚平行了，也就是说都在地面上了。她只有一百米远，九十米远，八十米远，五十米远，三十米远…………

无限远。

一把短刀的刀锋，带着刺眼的红色，突然出现在索菲亚的后背。

她倒下了。

福斯特很惊讶。

以她为圆心，出现了一个人群构成的巨大同心圆。

福斯特很疑惑。

她的鲜血喷溅一地。

福斯特没有动弹。

众人混成一团的吵嚷包围着这位少女的尸体。

福斯特很无奈。

福斯特突然间不知道了世界之所以存在的本意。

…………

…………

…………

“这是坎贝尔干的，我猜。”

这是厄里齐的声音，也是福斯特在看到索菲亚被刀刺穿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这可怜的姑娘，她爸对坎贝尔耍过诡计，结果搞得她花季的生命在他人的复仇中终结。真可惜，我应该保护她一下的。只可惜这样会破坏我和坎贝尔谈好的事……我来安排葬礼吧。提罗老弟，你以后就要远离坎贝尔这样的人，明白吗？”

此时人已经散开了，只不过索菲亚尸体周围的人走得额外小心翼翼。

福斯特转过头去，看到了厄里齐。厄里齐也看到了他，但两人没有交换任何话语。厄里齐只是说了一句：

“提罗老弟，有的人太执着于眼前了。这种人事实上到最后什么都保护不了。他不明白真正要保护一切，只有驾驭世界才行。只有强权才能做到。”

毫无疑问，这是在暗讽那个刚刚才恢复意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