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暴的序章 五

从索托尔，也就是厄里齐曾提到的那位打铁技艺高超的团员那里拿来了其人新铸造的大剑“隐士”之后，厄里齐决定去和远近闻名的贵族——坎贝尔商量点事。

坎贝尔是贵族群体们最上层的人物之一，同时也是个喜好幕后操纵局面而不是明面表态议事的人。

他住在距离王宫很远的郊区处，这一方面为他“关键性的局外人”的身份奠定了基础，另一方面又让他得到了躲避几乎一切动乱的安宁。

很幸运，厄里齐和他是相好，并且也是同谋。

这次前去，厄里齐携带了三样东西。一是上文提到的隐士，二是“王之手”的新团员福斯特，还有便是副团长提罗。

他带来这三样东西，无非是为了把自己的威慑力量提升到最高，高到能够吓死坎贝尔这个傲慢自负的家伙为止。厄里齐可知道坎贝尔是什么性格。

他们坐马车前去。福斯特第一次乘坐这样的篷布华冠镀金马车，其装饰之华丽不免让他有些震惊。只是这震惊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也许是被他那似乎永远保持着的、不消隐的，呆滞而又空洞茫然的神态给彻底掩盖住了吧。

后来厄里齐确实从他口中知道，他大概类似于一个战争的流亡者，来到王都很大程度上是家园破灭所迫。

而他原本的所谓家园，也不过是个小村落罢了。他是个乡巴佬，对王都奥兰多的一切事物，尤其是专属于奥兰多这个地方的高阶层的一系列事物，都还不够熟悉。

出了城区以后就是辽阔无垠的草原，起起伏伏的像鲜绿色的浪花。甚至某些地方生长出了百花草原——这是一种在湿润地区的普通草原上斑驳分布的块状自然带，除了开放着以矮花为主的五彩缤纷的花朵以外，草色偏向于沉静的蓝绿色，衬着亮色的天空格外美丽。

厄里齐看着这一切，也确实感慨于大自然的美丽，不禁沉醉了许久。但是他明白自己现在是要去干些什么，干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以及做了一切之后又是为了什么。

他要的是权力。

不过这一点，福斯特显然还不为所知。他对王都的时局了解的确欠缺。相比之下，提罗在厄里齐这个由平民成长而来的野心家身旁，耳濡目染地学到了很多。

远处，坎贝尔的宅子从绿色之中浮现出来。那宅子和院子一同嵌进了草原边境的巨树森林，远远看去已经能对其豪华略知一二。

而走近看以后，就更不得了了。厄里齐、提罗、福斯特下了车。黑漆的铁门里面是种满名贵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的豪华庭院，雕刻喷泉和大理石板砖路华丽无比。

提罗不太愿意主动上前，福斯特更加不敢，于是只有厄里齐来打头了。

“坎贝尔！”厄里齐洪亮的喊声穿过庭院，直达豪宅的二楼。这座豪宅的四面高墙上满是七彩宝石的点缀。

二楼很快传来回答。

“哪条疯狗在我门外啊？”

“你给我放尊重点！是我！”

“哎哟。”二楼紧闭的窗帘拉了开来，一个臃肿肥胖的光头中年男人出现了，“厄里齐·蒙特里，原来是你这条狂犬！”

“你再不迎接我进去我可走了！给我下来！”

“老子凭什么下来？”坎贝尔远远地做了个轻蔑的表情，“要么自己爬进来，要么自己喊我的管家。”

“那行。管家！坎贝尔家的仆人！开个门！”

衣着整洁的管家为三个人把门打开了。

接着他们穿过庭院，走进了豪宅。豪宅里的金碧辉煌把福斯特闪得有些发懵。正在这时候，管家告诉他们不要超过两个人进来。

“什么嘛！”厄里齐嚷嚷道，“我带几个人自有我的理由，这两个人我带进去定了！你也别拦我！”

他们吵了一会儿。厄里齐差点就要大打出手了。最终管家还是放了他们三个上二楼去。

厄里齐门也不敲一敲都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厄里齐所在的房间。他正卧在沙发上，听着留声机里一张古老的唱片，里边传出一个女歌手的声音。

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是几十年前，坎贝尔年轻时在王都所遇到的一个歌妓的歌声录音。然而与歌妓一面之缘后竟再也无进展，于是坎贝尔也就迷恋和追忆了她几十年，结婚后也依然如此。

“你他娘的这个混球……”看到闯进来的厄里齐，坎贝尔满脸粗暴地咒骂道。

“别摆臭脸了，我的好宝贝。你知道我身后这两个人都是谁吗？”

“一个是你一直以来的跟班，另一个，新跟班。”

坎贝尔满脸不屑。而厄里齐故作无耻的笑容，为刚刚受到的屈辱平反。

“新跟班可比老跟班更能打架呢！你要不要拉一个你的兵出来试试呀？”

“我现在就一个心眼，那就是要你给老子滚出去！”

“来来来，别生气了我的小宝贝。”厄里齐毫不矜持地做到坎贝尔旁边，“我是来商量有关权力的事情的。”

“有屁快放！”坎贝尔仍旧没把转过去的头转向厄里齐。

而福斯特和提罗只得在一旁静默地站着。

“格里芬斯要打仗了，明白吧？”

“又想要我出兵？”

“我的坎贝尔宝贝，你的理解该是仅此而已吗？那些在你的威力下匍匐着的小贵族们，你可也得给他们起带头作用啊。”

“所以呢？王国出大军了，你带着你的跟班们去了，还不够吗？”

“你别逗我笑啦！”厄里齐一巴掌拍到坎贝尔的肩膀上，肥胖的身体弹了一下，这让他更觉得讨厌了。厄里齐继续补充道：

“我敢保证叛军地下党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事。五年来我们的保密工作不管做得多好还不是没有一件事不被他们知道？‘王之手’要全体上阵，肯定也一样被他们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地下党的奸细是遍布全王国的。这下他，们干涉这场战役已成定局。”

“那你的应对呢？”坎贝尔反问他。

“就是你啊，坎贝尔宝贝。你的兵再少也比叛军暗自收集的多，到时候你的人员做埋伏，一旦叛军有所行动，你就是我们的王牌。”

“哈！”坎贝尔终于笑了，“你真看得起我。”

“有酒吗？叫你的管家去准备准备。”

坎贝尔真的叫管家去端了几瓶上等葡萄酒和香槟来。这家伙的地窖里可藏了不少珠光宝玉。厄里齐也让提罗和福斯特做到对面的红皮长沙发上去。

管家把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两张沙发之间的茶台上后，整了整自己的衣冠。

正在这时候，厄里齐决定再次发话。可还没张口，就听见坎贝尔一声下令道：

“给我打死那个绿斗篷长头发的家伙！”

管家突然间像狂暴了一般，抡起拳头就向福斯特的脸上打去。管家作为坎贝尔挑中的用人，事实上习武多年，这一拳大概能直接打穿四五块花岗岩砖块。可是福斯特本能般地，毫无悬念地用手掌接住了。拳风刮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我的坎贝尔宝贝。”厄里齐哈哈大笑道，“看到了没？”

“你他娘的还真有两下子。”坎贝尔心中充满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