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南边连落霜阁的影子都没见着,我瞪了顾岁寒一眼,与他赌气般放开他的手,独自一人冲进雪地中,空中又零零散散的飘起雪花,顾岁寒问店家买了把伞,缓步跟在我身后,低声道:“阿衿,别闹了,下雪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嬉笑着转身,手中掬起一大捧雪冲天上扬去,雪花纷纷扬扬,遮挡了我的视线,近处那道青青色的身影,模糊了许多。我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泡影,来迷惑皇帝视线的假象,但我却把这些都当了真,一个人过了十余年,我开始贪恋这虚幻的温暖。
头顶突然被遮了起来,顾岁寒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将披肩取下来,遮在我身上,他身材修长,披风曳地,我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个偷穿衣服的小孩,头发被人揉了揉,我抬头,撞进了一双浅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清池,此刻满满的装的都是我。
“顾岁寒,你有没有中意的女子?”语出惊人,我下意识的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让我有了定义:“若是你有了中意的女子,一定要同她解释清楚你我的关系,不然姑娘家心眼小,容易多想。”
我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向站在原地的顾岁寒喊道:“顾岁寒,我们回家了。”就当我放纵一次吧,至少现在,人人皆知,顾岁寒“心悦”的是齐衿安。
天边升起一道弯月,稀疏的月光打在身上,与寒雪交映,寒意自心底向四肢蔓延,我的动作都有了些僵硬,可我没勇气再去握住顾岁寒的手。似是察觉到我的不适,顾岁寒强硬的牵住我的手,暖意从他手心传到我的手心,再传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却是再也捂不暖心中的冰凉。
“多谢。”
雪下的更密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留下两串脚印,很快便被新雪盖上,仿若无人来过。
顾岁寒将我送至齐王府,然后向我告别回府,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我踏进了齐王府的大门。
府中多了一个玄衣银发的年轻男子,单手竖立在厅前那株已经光秃秃的合欢树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幽亦怎么会回来?那边城?我不敢去想。
果不其然,幽亦递上信件,我借着月光看清了信封上几个大写的朱字:吾女思倾亲启。
“主子,边城告危。”幽亦拱手行礼,向我上报边城的情况,“皇帝与北朝的主将勾结,将军不慎着了他们的计,虽然冲破了重围,但也身受重伤,边城目前的兵力不足三万,而北朝,已经集结了十万兵力,与边城临河相望,边城随时可能破防。”
“南池轻他是在与虎谋皮!”我带着幽亦进了书房,提笔研墨,写下一道折子,“明日你让兵部侍郎将这封折子递上去,请他指派援兵。”
“主子,南池轻巴不得将军战死,又怎会增派援兵?”
两两相望无言,雪却下的愈发的急,怕是京都有许多年都没见过这般大的雪了。边城中的三万将士命在旦夕,一切都掌控在皇位上那个叫做南池轻的人手中,一念之间,可保山河无恙,亦可使百姓流离失所,战火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