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57 想法转变

叶鼎之看了看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神色桀骜张扬的苏昌河，又看了看安静饮酒，从不贪杯，清冷克制的苏暮雨，心底突然涌入一股酸涩之感，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几分。

叶鼎之注意到，苏暮雨和苏昌河在喝酒之前，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小动作，他们会把酒杯放到鼻尖之下，轻轻嗅上一嗅。

他们二人这番举动，不是在细闻酒液中散发的酒香，而是在用他们训练出的灵敏嗅觉做出判断，闻一闻酒里到底有没有毒。

这一刻，叶鼎之突然明白了，苏昌河和苏暮雨行走在朱雀大街上，身处喧嚣热闹之中，他们二人也始终格格不入，与周遭的人群隔着一层厚厚屏障的原因。

因为他们是暗河的杀手。

对杀手而言，父母亲友的温情，市井的热闹喧嚣，这些从来都不属于他们。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杀人，或者被人杀死。

冰冷，血腥，又残忍。

他生活在阳光之下，想笑的时候，就开怀大笑，想哭的时候，就放声大哭，想喝酒的时候，便能一醉方休，痛痛快快地醉上一场。

可是他们不能。

他们不能喝醉，也不敢喝醉。

因为他们一旦喝醉了，反应就会变慢，内力流转滞涩，即便只是一丝一毫的松懈，都有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暗河的杀手，仇敌遍布天下，杀手们在外行走，擦肩而过的路人，随意进的一家店铺的掌柜和小厮，邻座闲谈的客人，都有可能是潜藏起来，想要向他们寻仇的人。

或许就在下一刻，表面的安稳平静就会被打破，剑影刀光向他们袭来，穿肠毒药会混入他们的杯中，所以他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一旦他们醉酒贪杯，失去了警惕心，失去了灵敏的反应力，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1

清醒，是他们活下去的依仗。

更让叶鼎之难过的是，不只是酒，其他能让暗河之人心神放缓的东西，他们也都必须克制，必须远离。

慢慢的，暗河的人，就会变成没有感情的刀刃。

叶鼎之将视线放远，透过碉楼小筑开的窗户，看着走在街上面带笑意的行人。

这样寻常的市井烟火，对于他，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是司空见惯的常态，但是对于暗河的杀手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安稳。

寻常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堤防暗处的杀机，不必担心杯中的酒有毒，百姓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却是暗河杀手们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

暗河的杀手，可以置身在烟火人间之中，但是却无法真正地融入其中，一旦他们心生向往，想要融入烟火人间的温情当中，他们就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剑，也活不到明日朝阳升起的时候了。

叶鼎之收回思绪，神色如常，面上满是平静。

他看了一眼苏昌河，又看了一眼苏暮雨。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叶鼎之想明白了，自己从未想过的一个问题。

世间大多数人，包括以前的他自己，听闻暗河之名，如见恶鬼，神情皆是鄙夷厌恶，可是从未有人想过，暗河里的杀手们，他们遭遇的苦痛，何止是寻常人的百倍千倍。

更没有人想过，如果有选择，他们不会想要成为一个杀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