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撼树，天命难违（14）

尉迟瑾到家的时候游瑾汐已经睡下了，他直接去了书房，脑海里循环往复的都是陈晓的案情，越想越不对劲。

虞舒“瑾先生，您找我。”

尉迟瑾“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尉迟瑾示意虞舒落座，然后挥手示意薛宇离开，薛宇得到指示，颔首离开，并贴心的关上书房的门。

尉迟瑾“我就开门见山了。”

尉迟瑾将陈晓的尸检报告推到虞舒面前，用眼神示意她看。虞舒微微颔首，神色专注地拿起尸检报告，仔细翻阅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放下报告，看向尉迟瑾。

虞舒“ID88，Instant death（秒亡）。”

虞舒将验尸报告还给尉迟瑾，语气毋庸置疑。

尉迟瑾“你这么肯定？”

虞舒“中毒是没有呕吐症状，全身青紫色，这些是剧毒常见的症状，但……”

虞舒手指轻点着陈晓的尸检图片，给出了更专业的答案。

虞舒“瞳孔缩小如针孔状，且虹膜会出现细小的红色斑点，目前记录在案的毒中，这是ID88的典型症状。”

“目前记录在案的毒”自然不是常人以为的世人皆知的“记录在案”，很多罕见且独特的毒，只在特定的地下圈子或者某些秘密实验中才会出现，ID88便是其中一种。

虞舒自然不会说，这个毒，就是她研发的。她只是有些意外，尉迟瑾第一时间竟然会来询问她？

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信任她？

尉迟瑾“依你看，这毒会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她的体内？”

尉迟瑾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

虞舒“ID88的中毒途径只有血液，也就是说，要么通过直接注射，要么是与伤口接触。但从尸检情况来看，没有明显的外伤和针孔，唯一的情况就是伤口或者针孔在比较隐秘的地方，你们没有发现。”

虞舒回忆了一下刚刚一目十行扫过的案情简介和口供，提供了新的尸检方向。

虞舒“人死前局部组织受到损伤，会出现炎症反应，从受伤到死亡经过的时间越长，炎症反应就越明显，但ID88的毒发时间极快，若是想要通过寻找针孔来判断中毒的位置可能会比较困难，不妨溯源。”

尉迟瑾“溯源？”

尉迟瑾若有所思。

尉迟瑾“你的意思是从毒性的浓度来判断？”

虞舒“可以这么说。ID88的中毒原理是在短时间内快速的使氧气与血红蛋白分离，导致供氧不足窒息而死。所以，你们不妨检查一下她血液中的含氧量，含氧量最低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针孔所在的位置。”

尉迟瑾“那何旭和他中的是同一种毒，只是量不至死，这又怎么解释？”

尉迟瑾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按照虞舒的说法，这个毒性这么霸道，怎么可能何旭就逃过一截了？

尉迟瑾的提问让虞舒眼神微顿，脑海中原本松弛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她知道尉迟瑾是个聪明人，但她身边的聪明人比比皆是，所以她从来没有将尉迟瑾放在眼里。如今看来，是她轻敌了！

尉迟瑾比她预估的要敏锐得多！

虞舒“很简单，口服的。”

尉迟瑾“也就是说，只有通过血液接触，它才能起到立即死亡的效果。”

虞舒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尉迟瑾目光微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抬头看向虞舒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尉迟瑾“这种毒，一般在什么地方能买到？”

既然这种毒，既然法医没听说过，那就说明销售渠道特殊。尉迟瑾打量着眼前的虞舒，“利用”两个字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虞舒“U Market。”

虞舒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尉迟瑾，不闪不避，声音清晰而沉稳。尉迟瑾听后，眼神愈发锐利，紧紧盯着虞舒，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但虞舒表现的很坦然。

尉迟瑾“OK，今天谢谢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虞舒“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虞舒微微欠身，转身准备离开书房。尉迟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幽深。

薛宇“Boss。”

尉迟瑾“怎么样？有发现吗？”

薛宇“从表情看，没有说谎的痕迹。”

尉迟瑾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虞舒的表现太过镇定，回答也滴水不漏，这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薛宇说从表情看没有说谎的痕迹，但有时候，真正的谎言往往隐藏在那些看似完美的表现之下。

尉迟瑾“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确实没有说谎，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说谎？”

薛宇“你的意思是，她就是……”

尉迟瑾“不，她这一天都跟在淼淼身边，不可能有分身术。”

但是虞舒的回答很具有引导性……

尉迟瑾“你跟我出去一趟。”

尉迟瑾回卧室看了眼熟睡的游瑾汐，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映照着游瑾汐恬静的睡颜。尉迟瑾轻轻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随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尉迟瑾“去U Market，现在。”

来到客厅，尉迟瑾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便装，对着薛宇沉声道，薛宇点头，两人迅速出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向目的地。

裘擎“来了？”

U Market的入口，裘擎已经等候多时。

裘擎靠在车旁，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看到尉迟瑾和薛宇走来，将烟拿了下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他身着便装，头上带着鸭舌帽，将他的脸遮住了七分，却依旧难掩那股子刑侦人员特有的干练与敏锐。

周围人来人往，U Market的入口热闹非凡，可裘擎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尉迟瑾走近，他才回过神来，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尉迟瑾跟上，随后转身朝着市场内部走去。

尉迟瑾“不等阿衍了？”

U Market对人员的进出审核非常严格，他和裘擎想要弄到进出的函件，通过白易衍是最便捷的。

裘擎“他已经进去了。”

尉迟瑾不再多言，快步走在了裘擎身边。

为了不暴露客户和商家的身份，来U Market的人在进去前都会随机更换衣服，并且佩戴面具、手套等防护措施，离开时穿过的衣服、面具和手套等都会直接丢尽焚烧炉里“毁尸灭迹”。

白易衍“ID88在U Market很不畅销。”

白易衍一边走一边将自己打听来的信息和几人说道，很快就将几人带到出售ID88的商店门前。

白易衍“整个U Market唯一一家销售ID88的商店。”

和普通的商店不一样，“升级”后的U Market的商铺都是自助式的，商家一般都在后面，遇到“有眼缘”的客人可能才会露面，一把情况都是买家直接在入口处输入需求，系统会将U Market里能够满足客户的商品信息直接呈现出来，然后客户就可以有目的的根据自己的需要购买。

当然，也有一些就是来闲逛的，以及，像他们这样，来探查的。

白易衍的话让尉迟瑾和裘擎对视一眼——这，确实太明显了！

那么多毒，偏偏选最容易探查的一种。

尉迟瑾“你们进去吧。”

临进门，尉迟瑾突然顿住脚步。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应该到此为止，再查下去，结果一定是他不能接受的——不，准确的说，是游瑾汐不能接受的！

裘擎“怎么了？”

事关权相禹，而权相禹又与游瑾汐息息相关，尉迟瑾这个态度很明显不对劲。他这一停顿，白易衍和薛宇已经进去了。

尉迟瑾“不知道，就是觉得我不应该再查下去了。”

裘擎“什么意思？”

裘擎面具后的眉头紧蹙，第一次有些搞不明白尉迟瑾了。

白易衍“你们怎么在这？”

白易衍成功购买好ID88后走出商店，看到停在门口的两人有些疑惑。

裘擎“东西买好了？”

白易衍“那当然，我出马还能又错？”

尉迟瑾“东西的产地是不是……Purgatory Lsland？”

尉迟瑾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晦涩，心里祈祷着——不是，不是！但下一秒，白易衍就给了他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白易衍“你怎么知道？”

裘擎“你先回车上等我们，我和阿瑾再逛逛。你把车开回去。”

裘擎敏锐的意识到真相已经朝着他们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立即支开白易衍，然后又示意薛宇先开着尉迟瑾的车离开。

薛宇“好。”

白易衍“好。”

白易衍自然也知道裘擎不是真的想要逛逛，只是有些不该他知道的内幕需要他回避，他很自觉的离开。

裘擎“你发现了什么？”

白易衍离开后，裘擎直接将尉迟瑾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两人进了屋，裘擎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冰镇的青芽雪礼递给他。

尉迟瑾“谢了。”

尉迟瑾平日克己复礼，除非特殊场合，独自浅酌的次数都很少。今晚倒是一反常态，一口气就灌了整整一瓶。

裘擎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的等着尉迟瑾平复情绪。